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颗橘子糖的时候,我的手指是僵的。
透明的糖纸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浅浅透出暖橘色的糖体,一股子清甜温柔的果香,轻轻钻进鼻尖。
那一瞬间,原本堵在胸口的酸涩、委屈、无人疼的难过,忽然就被轻轻揉碎了。
教室里依旧喧闹,女生们的嬉笑打闹声还在耳边不断响起,所有人都沉浸在被家人偏爱的幸福里。
只有我,盯着桌角那颗小小的糖果,鼻尖一阵阵发酸。
长到十三岁,我吃过很多糖。
有超市最便宜的硬糖,有节日别人剩下的喜糖,有过期微微发苦的水果糖。
可我从来没有吃过一颗,专门递给我的、用来哄我的糖。
从来没有。
家里的日子永远紧绷压抑。父母不会哄我,不会安慰我,不会察觉我的情绪低落。我难过了只能自己扛,委屈了只能憋在心里,哭了也要捂住被子不出声音,生怕又招来一顿不耐烦的指责。
我早已习惯,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哄,低落的时候没有人疼,自卑的时候没有人温柔。
我以为我的人生,本就是这样冷冰冰、无人在意的。
直到江叙把这颗糖悄悄放在我桌上。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沉默,没有问我是不是羡慕别人,更没有当众怜悯我、同情我。
他只是看懂了我的窘迫,看懂了我眼底藏不住的羡慕和孤单,然后安安静静、不动声色地,给了我一份最温柔的安抚。
他太懂分寸,太温柔。
温柔到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慢慢抬起头,视线轻轻撞进他的眼里。
江叙坐在斜前方,微微侧着头看我,眉眼干净柔和,眼底没有轻视,没有可怜,只有淡淡的温和,像是在告诉我:别难过,没关系。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弯了弯眼尾,随后转回头,安静翻开自己的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可我的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我低头捏起那颗橘子糖,糖纸温热,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我没有立刻拆开吃,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
掌心小小的一颗糖,轻得不起眼,却好像一瞬间,压过了我十三年所有的委屈。
我终于明白。
我对他的心动,真的不是别人口中的“早恋早熟”。
是我太缺爱了。
我常年活在冰冷压抑的家庭里,习惯性卑微、习惯性讨好、习惯性自我否定,我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偏爱过,从来没有被谁温柔兜底过。
所以当有一个人,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看穿我的脆弱,悄悄给我温柔,给我偏爱,给我全世界最微不足道、却最难得的善意时,我根本抵挡不住。
课间喧闹依旧,所有人都在热闹里闪闪发光。
只有我握着一颗糖,躲在角落,悄悄红了眼。
同桌无意间瞥见我手里的糖,随口打趣:“咦,你也爱吃橘子糖?刚才好像看见江叙给你的?你们俩关系挺好啊。”
我瞬间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慌乱和自卑。
我下意识立刻攥紧糖果,慌忙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没有,他只是随手给的。”
我太怕别人乱说了。
我怕班里同学起哄调侃,怕别人嘲笑我不自量力,怕所有人都说:像你这样普通、内向、不起眼的人,怎么敢肖想最好最耀眼的江叙。
我和他,本来就天差地别。
他是众星捧月的少年,前途明亮,性格温柔,被所有人喜欢。
而我,是角落里沉默寡言、自卑敏感、满身灰暗的透明人。
我不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哪怕只是一颗糖,我都怕玷污了他。
同桌只是笑笑,没再多问,可我的脸颊已经烫得厉害,心底酸涩又慌乱。
我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前面认真看书的江叙。
他坐姿端正,侧脸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刚刚的温柔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
只有我清楚,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温柔,到底救赎了我多少灰暗的情绪。
上课铃响了。
喧闹瞬间褪去,全班安静下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我却一点都听不进去。
我的手心一直紧紧攥着那颗橘子糖,舍不得拆开,也舍不得吃掉。
我怕吃完了,这份短暂的温柔就没了。
整节课,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
我看着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看着他微微低头的侧脸,看着他偶尔轻轻眨眼的模样。
心里清清楚楚告诉自己:
我不是喜欢他长得好看,不是贪恋青春期暧昧的心动。
我只是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柔。
我只是太缺被人好好对待了。
十三岁的心动,真的一点都不肮脏,一点都不幼稚。
是我太孤单,太压抑,太多年无人问津。
所以当一束光照进我黑漆漆的世界,我只能本能地、拼命地靠近。
下课之后,我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拆开糖纸。
清甜的橘子香味瞬间漫开。
我轻轻含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甜得温热,甜得一路甜到心底,甜得让我眼眶微微发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一颗糖哄过我的情绪。
从来没有人看穿我的孤单。
从来没有人,在我自卑敏感、偷偷难过的时候,悄悄递给我一点温柔。
只有江叙。
别人看到的是我安静、内向、不爱说话。
只有他看到,我只是太缺爱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悄悄记下:
我的十三岁没有轰轰烈烈的青春,没有父母温柔的陪伴,没有肆无忌惮的快乐。
但我遇见了江叙。
他用一颗小小的橘子糖,温柔了我整个灰暗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