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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论道,灯下共温

寒鼎渡鸢

辞别临江苏晚,二人沿着江河溯流而上,往群山深处行去。

晚风拂过,夏妩鸢发丝被吹到颊边,沈寂玄抬手,很自然地替她轻轻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动作熟稔,是长久相守才有的从容。

“方才那邪修遁走,未必会就此收敛。”他低声同她说,气息相近,“往后行路,要多留心。”

夏妩鸢微微侧头,顺势靠近他一点,银青同心契印随这细微的相依,柔和地亮了一瞬:“有你同我一道,无妨。”

二人一路慢行,越过层叠青峦,数日之后,寻到一处隐于云霭之间的山居谷地。

此地与世隔绝,聚居着一脉隐修,世代奉行断情证道的法门。谷口立石碑,刻着:情为缚网,斩之方明。

谷中修士见二人携手同来,又见契印相连、气息相缠,神色便带上几分异议。

领头的清玄修士上前,淡然开口:“二位道友神魂相依,羁绊深重,这般纠缠,于道无益。情念是执念之根,不断尘缘,终究难脱轮回困局。”

夏妩鸢平静答话:“执念之害,不在情本身,而在沉溺与禁锢。”

清玄摇头:“恩爱即是牵绊。你二人已成眷属,这份夫妻情分,便是最重的枷锁,待到劫来之时,必会成为软肋。不如早早斩断,一心向道。”

沈寂玄握住身侧妻子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她的,十指相扣。

这一握,不是斗法时的应急相护,是属于夫君的笃定温柔。

“我二人确已成亲,相守为契。”他声音沉稳,“可相守不是自困。同心契印,不是用来互相捆绑,而是彼此托底,共渡世间万千心结。”

“若情皆是枷锁,当年归墟夹层之中,单凭一己道心,根本承不住万古念潮。正是因我与她心意相通,互为支撑,才得以化解劫火。”

谷中不少年轻隐修闻言,神色微动,似有所惑。

清玄却依旧固守旧念:“那只是一时之便。长久的情爱,终会滋生贪求、恐惧、别离之苦。今日有多相守,来日分离之时,便有多痛。”

夏妩鸢看着他,缓缓道:“生离死别的苦楚确实存在,但不必为了规避伤痛,便舍弃所有温情。我们知晓别离之苦,却依旧选择相守;知晓执念可怖,却不否定真情。”

“证道,不是把自己变成一片毫无波澜的枯寂。”

争执没有立刻分出定论,清玄不愿轻易推翻传承千年的宗门道训,便邀二人入山居,暂歇一晚,待来日再论。

入夜,山居木屋简素,一盏清油灯静静摇曳。

屋中只他们二人。

沈寂玄取来薄毯,轻轻披在夏妩鸢肩头,低声笑了句,褪去白日论道的严肃:“方才谷主那番话,倒像是觉得,我们成婚便是误入歧途。”

夏妩鸢靠在他肩头,望着灯花轻轻跳动:“世人各有选择,只是很多人分不清,何为羁绊,何为相守。”

沈寂玄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轻:“于我而言,能与你结为夫妻,同心共行,从来不是道途的拖累。是归宿,亦是底气。”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腕间那道和契印呼应的浅纹——那是大婚之时,二人一同烙下的同心印记。

灯火暖光裹着两道相依的身影,银青微光在他们交握的掌心缓缓流转,安静而绵长。

屋外,山谷间静悄悄的,可隐约能听见,有年轻隐修徘徊于窗下,默默听着屋内的言语,心绪已然动摇。

断情之道传承已久,可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夫妻深情,活成渡世的力量。

只是这份平和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阴恻的念丝波动,和之前那名夺念邪修的气息隐隐相近。

似乎有人,暗中潜藏在谷地暗处,盯上了谷内这些刻意压抑情念、心神本就脆弱的隐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