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群山环抱,祈禳谷干裂死寂。
田土坼开深深沟壑,草木枯黄,溪流早已断流。烈日悬于天际,热风卷着尘土,吹得整片谷地一片苍茫。
同心契印刚踏入谷口,便沉沉震颤。这一缕劫息沉重刺骨,裹着饥馑的恐慌与代代相传的愚昧。
谷中世代传言:天旱无雨,是上苍震怒。唯有献上童牲,诚心祭祷,才能引甘霖落谷,救万千生灵。
劫丝蛰伏在祭坛之下,随热风在谷民心底反复回响:
童牲献,甘霖至;祭不成,谷民尽枯。
谷中族长正领着族人筹备祭典。
祭坛以黄土夯筑,中央立着一尊风化的土偶。一名年幼的女童,被软绳轻轻系在土偶旁,怯生生地攥着衣角,不懂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她的父母跪在坛下,满面泪水,一边心疼骨肉,一边又被饥荒的恐惧压垮——全村颗粒无收,若再无雨水,所有人都熬不过这个旱季。
“不是我们心狠。”族长声音沙哑,望着四周枯槁的族人,“唯有依古礼献祭,上天才会垂怜。”
沈寂玄与夏妩鸢立于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旱情只是天时地气所致,和孩童无关。”夏妩鸢目光落在那惶恐不安的女童身上,声音轻而沉,“劫丝借大旱制造恐慌,让世人相信牺牲稚子是唯一出路。每一次献祭,都是在滋养它,等下一回旱荒来临,族人依旧会重蹈覆辙。”
沈寂玄颔首,视线穿透黄土祭坛,看见坛底隐隐浮动的灰雾:
“就算献祭之后恰巧落雨,也只是云雨时序自然而至。劫丝借这场巧合,坐实古礼的‘灵验’,让这场残酷的轮回代代延续。”
族人已经点燃香烛,祭文缓缓诵起,眼看便要行献祭之礼。
“且停。”
沈寂玄的声音穿透燥热的风声,清晰落在祭坛之上。
族长猛地回头,面色厉沉:“外乡人休要胡言!误了祭典,天降大旱,全谷之人都要因你而死!”
“雨,不靠献祭求取。”夏妩鸢缓步上前,袖间银辉缓缓铺开,同心镜纹浮在半空,光影流转,示明天象水文。
镜中清晰展现:远处江河尚有水源,地底藏有暗泉;云雨自有行移规律,无需生灵献祭方能降落。又映出往昔百年祈禳谷的旧事——曾有献祭孩童之后,旱情依旧绵延,全村依旧饿殍遍野。
所谓献祭感天,不过是劫丝编织的谎言。
坛下人心纷乱,女童母亲失声痛哭,两难撕扯:“可若是不祭,我们又能如何?”
黄土之下,灰雾骤然翻涌而起,凝成模糊巨影,声音隆隆震过山谷:
古礼不可废!违逆天意,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热风陡然加剧,黄沙漫天,扑打在众人脸上。劫丝幻化出赤地绝收、饥民流离的惨状,压服人心,逼迫族人继续祭典。
沈寂玄掌心同心光轮缓缓升起,银丝舒展,挡下漫天黄沙与虚妄幻象。
“救荒之法,在于寻泉、修渠、引水灌溉,而非以无辜稚子的性命,换一场虚妄的祈求。”
黄沙漫卷祭坛,恐惧裹挟执念,这场以孩童为祭品的劫局,对峙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