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峰拔地,云涛绕崖。
山巅问仙台由整块白玉铺成,经年被云雾浸润,泛着淡淡的冷光。同心契印甫一靠近,便幽幽震颤,这一缕劫息清寒孤绝,藏在无数求仙者的向往之中。
传闻此台可通仙阙,但凡想踏上升仙之路者,登坛之时,须割舍心底最珍重的一段情意——或是挚爱,或是骨肉,或是知己。唯有斩断牵绊,方能得仙门垂青,踏云而去。
劫丝盘踞在高台云霭之间,随清风漫入登山之人的心底,反复低诉:
情是凡根,不断难升;舍心头至爱,方可羽化。
石阶之上,络绎不绝的求道者接踵而至。
有人与妻儿含泪诀别,许诺成仙之后再来护佑家人;有人忍痛斩断多年知己之交,只盼换一线机缘。他们皆深信,这是飞升必经的考验,割舍只是一时之痛,换来的是永恒逍遥。
沈寂玄与夏妩鸢缓步拾级,立于台侧云影里,静静观望。
此时,一名女修正立在白玉台心,指尖微微颤抖。她要割舍的,是与她相依多年的道侣。
“只要断了这份情,我便能成仙,待我位列仙班,自有能力护他一世安稳。”她低声自语,以此说服自己。
夏妩鸢轻声叹道:
“何其悖论。若真有心护持,何必先亲手斩断牵挂。劫丝将‘割舍’包装成飞升门槛,利用世人对长生仙途的渴求,不断收取离别之憾,生生循环不休。”
沈寂玄目光落在台上流转的淡灰微光上,那微光每承接一次情念的割舍,便凝实一分:
“纵有侥幸‘感应’,也非仙恩。不过是劫丝借人心愿力制造的幻象,让后人愈发笃信此规。所谓仙途考验,只是一场不断收割情意的骗局。”
不多时,女修闭眸,正要诀断心中情根。
“且停。”
沈寂玄的声音穿透流云,落至白玉台。
女修倏然睁眼,眼底尚有未干的湿意:“二位何故阻拦?此是登仙必经一关,不斩情,永世困于凡尘。”
“仙途万千,从无定法。”夏妩鸢上前一步,袖间银辉缓缓铺开,镜光在云间舒展,映出过往百年登台之人的结局。
有人忍痛断情,只换来一场虚幻仙梦,余生孤寂空守高台;有人舍弃挚爱,终究修为停滞,在无尽悔恨里消磨寿元;极少看似得偿所愿者,也只是被劫丝裹挟,沦为它存续的养分,并无真正超脱。
镜影流转,字字揭破虚妄:
“真正的大道,从不是教人剥离本心所爱。以真情为垫脚石换来的飞升,就算如愿,所得的也只是没有暖意的长生。”
云霭之中,灰雾骤然翻涌。劫丝受镜光惊扰,化作缥缈仙影,声音高远而威严,在山巅回荡:
凡俗情爱,拖累道基!不遵此规,终生无仙缘!
山风骤厉,云浪席卷白玉台,其余等候登坛的求仙者闻言,不少人神色动摇,或是迟疑,或是愤然,认定二人是在断人仙机。
沈寂玄抬手,同心光轮缓缓升空,银丝如帘,稳稳隔开躁动的云雾。
“大道贵在本心圆满,不在无情无念。”
仙影厉声再喝,无数离别、孤寂的幻象自灰雾中涌出,一一袭向众人,想要再次压服人心,延续这场断情求仙的轮回。
云锁高台,劫念横生,对峙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