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却云山清虚,二人一路东行。
越近王城,烟火愈盛。楼台连片栉比,车马川流不息,街巷间人声鼎沸,富贵气扑面而来。此地大靖王城,富庶百年,商贾云集、权贵扎堆,却也滋生出一处极其诡异的市井风气——立坛赌运。
城中正中,立着一座高台,名唤【顺运坛】。
不同于寻常赌坊掷骰博弈,这里赌的不是金银,是自身命数福泽。
王城百姓、寒门士子、甚至王公子弟,皆爱登坛立誓。
赌一时运势,换一朝顺遂:赌来年金榜题名、赌商路暴利通达、赌权贵青睐加身。
代价,是透支往后数年、数十年的福气、安康、机缘。
同心契印踏入王城地界便微微发烫,一缕轻薄却极难缠的劫息缠满整座王都。
这缕劫丝无形无质,隐在繁华喧嚣之下,顺着世人的贪念肆意滋长,日复一日,轮回不休。它悬浮在顺运坛上空,日日低吟惑语:
以小损换大荣,以未来换今朝,赌运者,得天厚。
沈寂玄与夏妩鸢立在人流之外,静看坛上景象。
高台之上,一名寒门书生正在立誓赌运,神色狂热又急切。
“愿折三年康健,赌今秋乡试必中!”
话音落,坛上风起一缕淡灰微光,悄无声息缠上他的命格。
旁人欢呼艳羡,皆道他果敢通透、懂得取舍。
四周看客里,不少人已然动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夏妩鸢眸光轻凝,望着那书生渐渐黯淡的肩头福光,轻声叹息:
“最凶险的从不是天灾人祸,是世人自愿透支自身。”
寻常劫念,或借恐惧、或借忠义、或借俗规、或借道心。
唯独这一缕,依托贪奢妄念而生。
无人逼迫、无人诱导,人人自愿登坛,以命数为筹码,换眼前浮华。
沈寂玄淡淡开口:
“世人皆贪速成。不肯勤恳耕耘,只想赌一次天命侥幸。今日折福换顺遂,明日便会折寿换荣华,欲望无底,轮回不止。”
二人静静观察半日,愈发看清这王城劫局的可怖。
孩童替家中赌岁岁平安,透支年少福慧;
商贾赌一夜暴富,透支半生安稳;
权贵赌权位永固,透支子孙机缘。
凡登坛赌运者,鲜有例外:眼前越是顺遂风光,往后越是命途坎坷、福薄缘浅。
有人少年登科、风光无限,中年百病缠身、孤苦无依;
有人一朝暴富、腰缠万贯,转瞬家破人散、财尽人空。
世人只记得赌赢的风光,尽数遗忘惨败的收场。
劫丝便借着这一次次侥幸、一次次遗憾,永续轮回,越养越盛。
暮色降临,顺运坛灯火亮起,愈发热闹。
今夜恰逢王城大赌运祭,全城百姓争相登坛立誓。
坛上灰雾隐隐凝聚,劫丝即将借万家贪念,迎来百年来最盛的一刻。
“它不靠胁迫人心。”夏妩鸢望着喧嚣高台,眼底清明,“它顺着人心最贪的地方扎根,最难根除。”
沈寂玄掌心银纹微亮,同心契印静静流转:
“那就让世人看清,所有捷径,皆有标价。所有透支,终需偿还。”
红尘繁灯灼灼,高台赌运正酣。
新一轮红尘大劫,已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