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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梦执语,晓定前路

寒鼎渡鸢

夜色笼罩分水滩,江风卷着潮气,漫入陈氏宗祠与周遭民居。

那缕劫丝不再借流言挑拨,顺着沉沉睡意,潜入全族族人的梦境。

梦里景象大同小异:滩水滔天,良田尽毁,族人流离哀嚎。一个悠远厚重的声音反复回响,正是根植血脉的旧念——唯有献祭,方能安澜。

它放大所有人最深的恐惧,抹去白日里听过的堤策、共筑的期许,只余下先祖代代相传的那条路。

老族长睡得极不安稳,在榻上辗转,梦里看见昔年献祭的景象,心中执念不断生根;原本已经动摇、愿意尝试修堤的青壮,也在梦中被大水围困,心底生出动摇。

唯有那名待祭的少年,梦里一片浑浊灰雾,无数声音催他自行走向滩口,以身饲水。

沈寂玄与夏妩鸢没有入眠,一左一右守在少年暂住的偏屋外,同心镜纹如一层薄纱,静静铺开,笼罩整片村落。

他们不强行击碎所有人的梦境,只在劫丝将要彻底锁死人心之时,轻轻投入一缕微光。

微光不言语,只映出另一重光景:两房族人同心筑堤,江水顺着斜堤分流,田亩安稳,孩童在滩边嬉闹,再无献祭的悲戚。

一梦两境,任由每个人心底自行权衡。

长夜缓缓耗尽,东方透出浅白。

鸡鸣声起,族人陆续走出家门,齐聚滩头。

气氛凝重,无人高声喧哗。老族长拄着木杖,缓步走至最前,眼底还残留着昨夜梦境的疲惫与挣扎。

劫丝盘旋在人群上空,灰雾隐隐翻涌,静静等候他说出那句献祭的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族长身上。

他沉默许久,抬眼望向奔涌的江水,又转头看向缩在一旁、面色惶恐的少年,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先祖之法,是当年无路可走才选的法子。如今有路可试,不必再用人命填水。”

一句话落下,滩头先是死寂,随即掀起低声骚动。

劫丝骤然剧烈震颤,灰雾猛地暴涨,尖锐的低语直刺众人识海:“错了!会洪水滔天!”

有几名执念深重的族人脸色大变,仍想上前强抢少年。

“守住!”沈寂玄上前一步,与夏妩鸢十指紧扣,同心光轮凌空展开,银辉倾泻而下,兜住疯狂躁动的劫丝。

“我等愿随二位,修筑斜堤!”先前心动的青壮立刻站出,挡在少年身前。人心已然分出趋向,劫丝失去了大部分依附,力量持续衰减,却仍不肯就此消散,拼尽最后的余力,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少年——它要强行促成献祭,以此重续因果。

夏妩鸢眼疾手快,镜纹牵出银丝,稳稳缠住灰影。沈寂玄顺势收束光轮,层层包裹那缕挣扎不休的劫丝。

灰影不断扭曲、嘶吼,重复着那句亘古的执念,在银辉之中慢慢消融。

风渐渐清宁,江浪依旧,再无蛊惑之声。

少年脱了桎梏,眼眶通红,深深躬身。

老族长长长叹了一口气,木杖重重顿在滩石上:“择吉日,动工筑堤。”

滩头众人应声相和。

沈寂玄与夏妩鸢望着眼前景象,同心契印轻轻平复。

又一缕劫丝消弭于世间,可契印深处,依旧还有遥远、零星的微弱震颤——散入红尘的劫丝,远不止安津这两处。

“此地之事暂了。”夏妩鸢轻声道,望向浩渺江水,“还有别的地方,正等着我们。”

沈寂玄颔首,掌心与她相贴:“不急,一程一程走。”

晨光铺满分水滩,新的土石即将垒起,代替古老而沉痛的献祭。而红尘漫漫,化因之路,仍在向前延伸。1

段评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