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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旧怨,执锁经年

寒鼎渡鸢

安津的古渠疏浚一事,有条不紊地铺开。

沈寂玄与夏妩鸢并未直接出手施展大神通,只在旁指点土工分水之法,偶尔以一丝镜纹微光稳住人心,免得再有劫丝趁乱钻空子。市井百姓只当二人是游历四方的方士,待人温和,渐渐不再避讳。

可同心契印仍时时微颤,指引他们去往城东的陈氏族祠。

祠堂老旧,朱漆剥落,院门紧闭,内里却压抑得厉害。

陈氏一族世代因分水滩的地界争执,代代结怨,房支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这一代矛盾更甚,两派族人僵持不下,都认定唯有牺牲族中一名孤弱少年,献祭滩神,才能平息滩水冲刷、保住族田。

那一缕潜藏的劫丝,便扎根在这绵延数代的仇怨之中,不断放大众人的偏执,将“献祭”当成解开纷争的唯一法子。

二人推开门走入祠内时,族老们正围在香案前商议,那名少年缩在柱后,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滩水年年侵蚀田土,此是滩神降怒,唯有以童祭,方能安滩!”为首的老族长声音苍老而固执,“先祖便是这般做的,代代相承,不会有错。”

“先祖之法,不过是当年无计可施之下的权宜。”沈寂玄声音清稳,穿过祠中沉滞的香火烟气,“献祭只能换来短暂平静,滩流走势不改,数年之后,水患重来,到时又要寻新的牺牲,仇怨循环,永无了结。”

一众族人哗然,不少人面露怒色:“外客怎懂我陈氏世代苦楚!不祭,族田尽毁,族人何以为生?”

劫丝借着众人的情绪涌动,淡淡的灰雾在祠堂里漫开,一声声低语萦绕不散:唯有牺牲,方能止祸。

夏妩鸢抬手,同心镜纹自袖间漫出,柔和铺开,在众人识海之中缓缓映出幻象。

画面流转,是陈氏过往百年一次次献祭的光景:每一次祭罢,滩水暂息,可不消十数年,冲刷复起,争执再燃,又会选出新的牺牲品,悲苦往复,从未真正解决滩流之患。

幻象无声,却重重叩击人心。

有人眼神动摇,低声迟疑:“难道……一直都错了?”

老族长却心志极固,厉声喝斥:“幻术惑人!莫要信他!”

他一拍香案,示意族人上前,欲将少年带去滩边。

沈寂玄不与众人硬争,从容道出法子:“分水滩可以改筑斜堤,疏导水势,不必以人命相抵。我已问过河工,此策可行,只需族内两支放下嫌隙,合力动工。若你们愿意一试,我们可以留下,帮着勘定堤址。”

一边是代代相传、看似稳妥的旧路,一边是从未试过、前途未卜的新途。

族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灰雾忽浓忽淡,劫丝在拼命拉扯众人的心念。

那缩在柱子后的少年,怯怯抬起头,望着族老们:“我……我不想死,我想看着堤修好。”

一句稚语,如同轻石投入死水。

不少族人的心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老族长嘴唇翕动,一时难以决断。依附在宗族仇怨上的劫丝,感知到根基不稳,开始剧烈翻腾,祠内香烛火焰骤然暴涨,黑烟盘旋。

夏妩鸢握紧沈寂玄的手,镜纹光华再盛,层层包裹住躁动的劫丝。

“执念生根太久,不会一朝消散。”她轻声对沈寂玄道,“我们可以给他们一条出路,但最终的选择,仍要交给他们自己。”

沈寂玄微微颔首,目光落向一众陈氏族人:“我们可以等候三日。三日内,若你们愿意共筑斜堤,我们便留下来相助;若执意献祭,我们必会拦下。只是望你们好好想一想,世代循环的牺牲,真的是你们想要的永安吗?”

香火黑烟缓缓沉降,祠堂里只剩沉重的寂静。

那缕劫丝还在暗中不肯罢休,静静等待族人重新拾起旧念。

而城外江河滔滔,仿佛也在静静等候这桩缠绕百年的抉择。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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