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荒原狂风呼啸,满地残碑被风卷得簌簌作响。地脉盆地中央的巨大裂隙不断向外涌溢出灰白雾气,雾气漫过荒原,触碰到山石,便会让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上古封印纹路,又转瞬黯淡消散。
荒原之上,各方赶来的修士已经聚集了百余人。
白衣为首的修士立于高地,一身素袍猎猎翻飞,他目光沉沉望着那道不断扩张的地缝,眉头紧锁。
“封印已经破损到临界点,再任由它持续开裂,不出半月,地底的太古存在便会冲破禁锢降临世间。”
人群之中顿时炸开议论。
“既然是上古先民合力镇压之物,那必然是祸乱世间的凶物!我们应当倾尽修为,献祭自身,修补封印!”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高声说道,语气满是决绝。
“不可!”另一名修士立刻反驳,“上古记载残缺不全,谁能断定封印之下就是灾祸?万一是天地本源,强行禁锢,反会招致天地反噬,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天下苍生。”
“那便逃!此地凶险莫测,我们何苦以身涉险?”也有人心生怯意,想要转身离去。
众说纷纭,争执不休,吵嚷之声回荡在空旷荒原。没有人手握完整的上古秘典,没有人知晓地底究竟藏着什么,所有的抉择,都只能依靠猜测。
沈寂玄静静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参与争辩。
他垂眸,体内血脉里那缕和合镜残存的本源纹路正在不住震颤,与地缝深处传来的气息遥遥呼应。那股气息没有暴戾,没有杀戮,只有亘古沉寂的苍茫,仿佛沉睡了亿万载的岁月本身。
夏妩鸢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他们都在想着要对抗,或是逃避。可我们连对手是什么都不清楚。”
沈寂玄微微颔首。
“归墟的悲剧,便是如此。明知世间有隐患,却不去探寻真相,只凭主观臆断,选择用偏执的手段强行压制,最后酿成滔天大祸。如今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他抬眼望向盆地中央的裂隙。
和合镜的本源,本就拥有映照万物真相的力量。纵然古镜已经碎裂,可残留在他血脉中的印记,是唯一能够窥见封印底下真相的媒介。
“我要下去。”沈寂玄低声开口。
夏妩鸢心头一紧:“裂隙之下是万古禁地,封印已经松动,底下危机未知。”
“我知道凶险。”沈寂玄转头看向她,眼底一片澄澈,“可如果我们不去看清真相,无论选择加固封印,还是放任其出世,都只是盲目的赌局。赌赢便是万幸,赌输,便是整个天下的劫难。”
他的修为早已不复往昔,右臂旧伤依旧会隐隐作痛,没有通天法宝护身。可历经千劫红尘,他早已不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我同你一起。”夏妩鸢没有半分犹豫,目光坚定,“千劫我们都一同闯过来了,这万古禁地,我亦不会留你孤身一人。”
二人的对话,落入了一旁白衣修士耳中。
他缓步走过来,神色凝重:“你们打算踏入地脉裂隙?万万不可!那里是上古封印核心,封印之力紊乱,进去便是九死一生。”
“前辈,”沈寂玄抬眸,“我们并非鲁莽行事。我血脉之中留有和合镜的本源印记,唯有我,能够映照出封印之下的真实模样。若是连真相都无从得知,诸位的争论,便毫无意义。”
白衣修士沉默良久,望着那道不断吞吐灰白雾气的地缝,长长叹了一口气。
“世间千百修士,都在想着如何对抗,如何保全自身,却少有人敢直面未知的真相。”
他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玉符,递到沈寂玄手中。
“此乃上古镇脉玉符,可抵挡一部分紊乱的封印戾气。此符仅能护持你们片刻,千万切记,见得真相便速速退回,切勿贪恋。”
沈寂玄接过玉符,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玉符之上流转淡淡的微光。
荒原上的修士们听见二人要下裂隙,纷纷侧目。有人劝阻,有人讥讽,也有人默默观望。
狂风卷动地上残碑,地缝之中的灰白雾气愈发浓郁,那股沉寂古老的气息,仿佛已经近在咫尺。
沈寂玄握紧手中玉符,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妩鸢。
“准备好了吗?”
夏妩鸢轻轻点头,与他并肩而立。
二人迈步,向着盆地中央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走去。
身后是百家修士的目光,身前是万古尘封的未知秘境。
千劫红尘的旧局已经落幕,而这一场关乎天地苍生的真相探寻,正式开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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