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庙之中狼藉遍地,地上残留黑衣死士消散之后留下的淡淡黑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寒的气息。
追兵暂时退去,可归墟旧坛已经收到讯号,这片山林很快便会被层层封锁。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夏妩鸢寻来干净布条,拆开沈寂玄手臂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旧伤叠加新创,伤口翻出红肉,经脉淤黑一片,几番强行运功打斗,让伤势进一步加重。她取出珍藏的上品疗伤灵膏,细细涂抹在伤口之上,再一层一层重新缠好白绫。
“至少三日,不可动用全力。”她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沉郁,“归墟旧坛是千年老巢,里面遍布上古咒阵,无数世代积攒的执念盘踞于此。一旦你的伤势失控,魂海劫印被外界执念勾动,后果不堪设想。”
沈寂玄微微颔首。手臂每挪动一寸,都牵扯着筋骨刺痛。他将灵木锦盒安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抚过盒面。盒内的和合镜安静蛰伏,只是隔上片刻,便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嗡鸣,像是镜芯感应到了远方归墟旧坛的气息,在遥遥呼应。
“归墟旧坛一日存在,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永无宁日。”沈寂玄抬眼望向漆黑的远山,“他们不会放过和合镜,也不会放过我们。被动躲避,终究不是出路。”
上古遗徒只是归墟旧坛外放出去的一支,北荒黑坛不过分坛据点。真正的根源,深埋归墟。那里藏着初代断情教义的典籍,无数信徒世代传承,源源不断滋生滋养劫火的执念。只要那处祭坛还在,劫火便永远拥有复苏的土壤。
夏妩鸢明白其中利害。轮回玉珏在她袖间缓缓流转莹白微光,玉珏内部也映照出零碎幻象,幻象深处,是一座沉于幽谷地底的古老祭坛,无数晦暗的虚影在祭坛四周沉浮飘荡。
“归墟旧坛地处极西的沉冥幽谷,路途遥远,沿途皆是归墟势力布下的眼线哨点。”夏妩鸢缓缓说道,“一路过去,必然步步杀机。”
沈寂玄收起锦盒,贴身抱紧,灵木盒隔绝镜体气息,却隔绝不了二者宿命之间的感应。
“那就绕道而行。避开大路,穿行荒山野岭。”
二人简单整理,不再做片刻停留,离开倾颓的荒庙。
月色西斜,寒风吹过荒林,枯枝摇晃发出簌簌声响。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径穿行,避开山间通路,尽量不显露灵力波动,隐匿行踪向西而行。
夜色漫漫,赶路至后半夜,寻到一处隐蔽的山岩石洞,暂且落脚歇息。
石洞狭小干燥,洞口被藤蔓遮掩,可以遮挡外界视线。
沈寂玄背靠岩壁静坐调息,运转灵力滋养受损经脉。魂海之内,那枚劫印时不时隐隐发烫。远方归墟旧坛方向,一股股无形的执念意念随风飘散,如同细密的蛛丝,隔着遥遥千山,隐隐勾动他体内劫印。
和合镜安放在二人中间地面,锦盒之下,丝丝缕缕微光悄悄渗出盒缝。
夏妩鸢坐在一旁,手握轮回玉珏,一刻不停地替他挡去那些飘来的精神侵扰。
“你看。”夏妩鸢忽然低声开口,指向锦盒。
灵木盒的缝隙之间,透出淡淡的阴阳二色微光,微光在空中凝成极其淡薄的虚影,正是上古那一对阴阳道体。虚影朦胧缥缈,没有完整神智,只是本能朝着归墟旧坛的方向凝望。
千百年前,他们便是从归墟旧坛走出,被迫背负镇劫的宿命。千百年之后,封入镜中的残念,依旧对那片土地心有余悸。
“镜中残念在警示我们。”沈寂玄眸光沉沉,“归墟旧坛,藏着当年没有公之于众的真相。”
可那真相的背后,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凶险。
洞外风声骤紧,远处山林之间,隐约传来零星哨声。归墟旧坛的搜捕人手,已经铺展开来,正在一寸寸搜遍整片山岭。
追杀,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