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内幻象轰然崩碎。
漫天如云的记忆碎片如同琉璃碎裂,上古道体那道朦胧虚影还未完全将光点递来,便被一股蛮横的外力狠狠撕扯。
沈寂玄心头一凛,立刻攥住夏妩鸢的手腕。
“走!”
神魂从和合镜的识海空间急速抽离。
下一瞬间,二人猛地回过神,重落回青雾谷木屋之内。
哐当——!
刺耳的金石撞击声震得屋梁尘土簌簌往下掉。
案上的和合镜已经被一道漆黑利爪狠狠扫中,镜身滑出数尺,边缘磕撞在木桌角,新添一道浅浅凹痕。漆黑如墨的戾气顺着磕碰的位置,正丝丝缕缕往镜体内部渗透,想要搅乱镜芯封印。
屋门四分五裂,木片飞溅满地。
夜色冷风裹挟着山林的寒气灌进屋内,月光下,数道身披玄黑斗篷的人影伫立在破门之处,斗篷布料上绣着暗紫色的劫纹,气息阴寒刺骨。
“是上古遗徒当年残存的追随者。”沈寂玄眼神骤然冷冽。
北荒荒原,老者以残魂献祭化作结界赎罪,可他麾下还有一批死忠门人并未跟随在黑坛,四散隐匿世间。他们没有随师父一同醒悟,依旧固守旧念:情即是劫,必须除尽世间情爱,方能永绝劫难。
老者身死,可这群人依旧活着。
他们追踪和合镜的气息一路寻到青雾谷,趁着二人神魂沉入镜中、防备最弱之时,悍然偷袭。
为首之人抬手,宽大的斗篷之下,露出半张布满旧疤的面孔,声音沙哑干涩:“师尊一时糊涂,被虚妄情意蒙蔽心智。但大道真理,不该就此断绝。”
“和合镜内劫火本应彻底出世,焚尽人间七情。你们却以私情扰乱天道,今日,我们便要毁去古镜,重开劫火。”
数道黑影同时抬手,漆黑术法如同毒蛇,蜿蜒扑向案上的和合镜。一旦让戾气侵入镜芯,原本已经安分蛰伏的劫火本源,会再度被唤醒。
“休想。”
沈寂玄跨步挡在镜前,魂海之中劫印应声发烫,他抬手挥出一道阴阳灵力屏障,硬生生拦下扑面而来的黑雾术法。
轰隆!
术法相撞爆发汹涌气浪,屋内桌椅器皿尽数掀翻碎裂。北荒大战留下的伤势尚未痊愈,全力催动修为的瞬间,他胸口旧伤隐隐作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夏妩鸢手中轮回玉珏光华大盛,莹白轮回光晕扩散开来,挡下侧面袭来的偷袭。玉珏光芒扫过那些黑衣人,对方身上便冒起缕缕白烟,轮回之力不断消解他们一身阴毒术法。
可敌人数量众多,且个个抱定必死之心,悍不畏死。
一人舍弃肉身防御,拼着被轮回玉珏灼伤,直扑桌案,手中短刃径直劈向和合镜!
沈寂玄瞳孔骤缩,来不及迂回,身形一闪强行冲上前,胳膊横挡。
嗤——
寒锐短刃划破衣料,深深割进他手臂,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染红脚下木地板。
他咬牙反手一掌,将那人震飞出去。
“寂玄!”夏妩鸢看见鲜血,心神微乱。就是这片刻空隙,另外两名黑衣人抓住机会,两道黑索缠绕而来,分别袭向夏妩鸢与和合镜。
局势瞬间危急。
就在黑索即将缠上古镜镜沿之际。
镜体忽然自主亮起柔和的辉光。
方才镜中,上古道体残念想要赠予的那一点光点,竟然已经悄悄附着在二人神魂之上。此刻感应到古镜遭遇毁灭危机,光点力量自发苏醒。
温润的阴阳光芒骤然炸开,磅礴却不狂暴,一股跨越万古的守护之力自镜中席卷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人,被光芒正面扫中。他们心中满是斩情灭爱的偏执执念,恰恰是劫火最易引燃的养料,此刻在这股阴阳柔光之下,自身执念反噬己身,纷纷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
为首的疤面男子大惊失色,难以置信望着那面古镜:“是……是上古道体的残力?怎么会留在镜中!”
沈寂玄按住流血不止的手臂,指尖鲜血滴落在和合镜镜面,血珠被镜面缓缓吸收。
他目光冷冽:“你们追随的大道,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上古道体被困在时代的枷锁,无可奈何,可他们也从未认同斩尽情爱才算太平。”
“放下执念,尚可留一线生机。”
“一派胡言!”疤面人眼中疯狂不减,他知道今日难以毁掉古镜,猛地抬手捏碎手中一枚黑色传讯骨符。
骨符碎裂,一缕幽暗黑烟冲天而起,划破青雾谷的夜幕。
这是召集同党求援的信号。
“今日无法成事,但此事不会结束。”疤面人厉声喝道,“天下尚有无数被情爱所苦之人,劫火的养料永不枯竭。我们会召集其余同党,迟早还会再来。”
话音落下,黑衣人不再恋战,数道黑影施展遁术,化作道道黑雾,冲破院落,遁入漆黑山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木屋之内终于重归寂静,只余下满地狼藉。
破门歪斜,家具破碎,地上散落木屑,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血腥与黑雾残留的腥臭。
偷袭者尽数逃走,还发出了求援讯号。意味着,更大规模的危机,正在朝青雾谷赶来。
夏妩鸢快步走到沈寂玄身侧,蹲下身查看他手臂深长的伤口,秀眉紧紧蹙起,取出疗伤药粉小心敷上。
和合镜静静躺在一片狼藉的桌案之上,镜面微光悠悠闪烁。镜芯之内,上古残念留存的那一丝力量,守护着封印。
可镜外的人间,那些被旧思想裹挟的活人,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祸患。
沈寂玄望着窗外沉沉山林,手臂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们会召集更多人手。青雾谷,已经不能继续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