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镜悬浮于木屋案几之上,淡淡的阴阳光晕在夜色里缓缓流转。
自从那一缕陌生残火灵屑出现之后,镜体每到子夜便会微微震颤。今夜震动比往日更加剧烈,镜面如水波一般层层荡漾开来,不再是冰冷的铜镜,化作一片可以踏足的朦胧光门。
“它在引我们进去。”夏妩鸢握住腰间轮回玉珏,玉珏的轮回微光与镜光彼此呼应。
沈寂玄神色沉静,手掌按在镜沿,神魂依旧还残留北荒大战之后的隐痛,魂海的劫印微微发烫:“镜内是上古残留的记忆碎片,并非实体世界,万万不可深陷其中。只观往事,不可被幻象裹挟。”
二人并肩,踏入镜面光门。
眼前景象骤然更迭。
没有烈火滔天,没有荒原古坛。
映入眼帘的,是千百年之前,云雾缭绕的上清仙宗。
琼楼玉宇凌空而立,仙鹤掠过云涛,漫山灵花肆意盛放。这便是和合镜铸造者,那一对上古阴阳道体曾经生活的宗门。
记忆碎片如同隔了一层薄雾,景物朦胧,人影斑驳。
一男一女两道白衣身影立于云海崖边,正是和合镜的创造者。
男子身负纯阳道体,女子身负至阴灵体,天道注定的一对道侣。他们天资绝世,携手开创盛世大道,受整个修真界敬仰。
可荣光之下,裂痕早已生根。
画面流转。
大殿之内,宗门长老齐齐叩首。
“二位道体,天地劫火日渐滋长,根源便是世间众生七情执念。唯有你们二人斩断情根,以身献祭,铸造镇劫古镜,方可压制劫火,护万古安宁!”
声声劝谏,声声逼迫。
天下苍生的重担,压在了这对道侣肩头。
他们相爱相守,却被整个宗门、整个天下,要求舍弃情爱。
看到此处,夏妩鸢呼吸微滞。
千百年前的剧本,何其相似。
上古遗徒,便是这二人座下的弟子。他亲眼目睹师尊被逼入绝境,心中埋下执念的种子。他看见师尊饱受煎熬,便认定情爱便是万劫之源,才有了后世北荒黑坛那一场万古偏执。
幻象继续向前翻涌。
崖边雨夜。
女道体一身白衣被雨水浸透,眼底尽是疲惫痛苦:“难道苍生安宁,一定要以我们的情意作为祭品吗?”
男道体将她护在身后,声音苍凉:“我不甘心。可劫火肆虐,人间已经开始流血。”
他们不愿相杀,不愿自断情根,却又不忍看着天下生灵涂炭。
万般两难之下,二人倾尽毕生修为,耗费神魂,铸造和合镜。
他们没有选择斩断情爱,而是将自己那份爱恨、不甘、遗憾,一同封入镜芯。以阴阳道体本源为锁,镇压初生的劫火。
可遗憾、痛苦,同样属于执念。
也正是这份封存在镜底的遗恨,悄悄滋养了劫火,让劫难并未真正根除。
“原来如此……”沈寂玄低声开口。
后世所有人都以为,上古道体是心甘情愿献祭断情。真相却是,他们是被时代逼迫,将满腔无奈封入镜中。
那一缕一直在镜中游荡的残火灵屑,便是上古道体遗留的一缕残念。它不是要毁灭世间,它只是千百年来,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
寻找,有没有不用舍弃情爱,也能够守护苍生的道路。
周遭幻象开始剧烈晃动,碎片寸寸碎裂。
残念化为人形,一道淡淡的虚影缓缓浮现,看不清眉眼,只是静静望着沈寂玄与夏妩鸢。
千百年前,他们没有找到的出路,今日,终于看见了。
你们做到了。
没有弃情,没有献祭,以本心涤荡执念,镇住劫火。
无声的意念回荡在镜中空间。
虚影缓缓抬起手,一点温润的光点,朝着二人飘来。
就在光点即将触碰到他们神魂的刹那,镜空间骤然发生暴乱!
镜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器物碎裂声响。
有人,在外界,偷袭和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