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山巅的晚风浩荡。
万里山河铺展在眼底,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派平和光景。可这份安宁之下,暗流依旧在泥土之下悄然滋生。
沈寂玄合上手中收纳和合镜的锦盒,盒内镜面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颤转瞬即逝。这些年来镜体稳固,劫火本源绝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蛰伏镜芯,可那一缕火息,从来没有真正消亡。
夏妩鸢腰间的轮回玉珏,方才轻轻颤了数下。
玉珏表面闪过几帧破碎模糊的画面:北方荒原,血色大地,无数哀哭的人影沉浮,浓重的怨念如同墨色潮水,在大地之下缓缓汇聚。
“北方出了事。”夏妩鸢眉头微蹙,指尖抚过冰凉玉面,“不是零星村镇的残火作祟,是一大片地域,众生悲苦相互交织,怨念正在大规模聚拢。”
数十载游走人间,他们见过无数残火作乱,却极少看见如此规模的怨念汇聚。寻常残火,是一点点侵染人心,而北方这一处,仿佛整片土地的悲苦,被什么东西刻意引诱、收拢。
沈寂玄神色敛去方才的松弛。
“难道镜中劫火,找到了新的手段?它冲不破和合镜的禁锢,便在外界培植力量。”
劫火本源被牢牢封死镜内,无法亲自出世。可四散流落世间的残火灵屑还存于天地,若是有人,或是某种异力,刻意收拢驱动残火,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不再停留山巅。
简单返回青雾谷,稍加收拾行囊。木屋小院依旧,药圃草木尚盛,只是此番归来来不及安享片刻清闲。他们将和合镜妥帖收好,带上草药,上古残卷,连夜动身,奔赴北荒。
北荒路途遥远。
越向北行,天地间的气息便越是压抑。
原本萧瑟的荒原,草木成片枯萎,土地泛出一种晦暗的暗红色。天上日光都蒙上一层灰翳,风卷过戈壁,不再是沙石呼啸,风中裹挟着若有若无的人声哀嚎,似无数亡魂在低声泣诉。
沿途遇见逃难北荒的流民,拖家带口向南逃亡。
从流民口中,二人得知北荒的变故。
北荒原本有数个游牧部族,彼此纷争不断,连年战乱,死伤无数。遍地战死之人的怨恨,本就堆积在这片土地。数月之前,荒原深处忽然出现一座无名黑坛。
黑坛之中,时常有赤色幽火浮动。
有神秘之人盘踞坛下,不烧杀劫掠,却四处收集战死亡魂的怨念。无数残火灵屑被引到黑坛周围,日复一日,越聚越强。部族之间的厮杀,反倒愈演愈烈,仿佛被暗中的力量挑动。
“那人在喂养残火。”夏妩鸢听完,心底一沉,“借战乱制造死亡与痛苦,源源不断给残火供给养料。”
劫火不能亲自离开和合镜,但世间,出现了为它行事的爪牙。
数日后,他们踏入北荒腹地。
极目望去,荒原辽阔荒芜,大地裂痕纵横。荒原正中,一座通体黝黑的石坛拔地而起,坛身高大,刻满扭曲的赤色纹路,那些纹路,竟与劫火的火纹如出一辙。
黑坛四周,盘旋滚滚浓稠的赤灰色雾霭,无数残火灵屑如同飞虫一般,围绕石坛不停盘旋飞舞。
怨念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神魂之内,沉寂许久的劫印,在此地环境的刺激之下,缓缓发烫。
沈寂玄怀中锦盒里的和合镜,开始不停嗡鸣震动,镜芯传来劫火本源兴奋的咆哮。隔着重重镜壁,它感应到外界大量汇聚的残火力量。
镜内与坛外,遥遥呼应。
“它在借黑坛,积蓄属于自己的外部力量。”沈寂玄目光沉沉望着远处高耸的黑坛,“若是任由它继续下去,就算本体依旧被锁在镜中,单凭外界汇聚的残火大军,也足以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就在这时,黑坛高台之上。
一道玄色人影缓缓显现。
那人宽袍广袖,面容隐在黑雾之后,看不清真容。一股熟悉的劫火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人影远远望向荒原之下的二人,低沉的笑声穿过呼啸北风,遥遥传过来。
“沈寂玄,夏妩鸢。等候二位,已经很久了。”1
作者大大,这章太好看了,想看后续,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