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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破开云海,金辉漫过千山万壑。
沈寂玄与夏妩鸢离开青雾谷,两道身影行走在苍茫尘世之间。
和合镜收于锦盒,稳稳镇锁镜底蛰伏的劫火本源;轮回玉珏悬在夏妩鸢腰间,温润的玉面不时闪过世间百态的细碎光影。神魂深处那道劫印依旧留存,不会彻底消弭,每当二人情根羁绊翻涌,便会传来淡淡的灼烧,那是轮回刻下的烙印,也是时刻警醒他们的警钟。
镜已修补,本源重被禁锢,可散落人间的残火灵屑并未尽数消散。
劫火本自众生悲欢执念而生,只要人间尚有求而不得、生离死别,残火便会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他们不再妄想彻底根除劫火,上古先辈穷尽世代都没能做到的事,他们亦不会强求。
往后所为,不再是单纯扑杀烈焰。
每到一处被残火侵扰的城镇,沈寂玄便会掀开锦盒一角,催动和合镜,收走四处飘荡的赤色星火。可对于已经侵入凡人神魂深处的执念火意,光靠镜光远远不够。
夏妩鸢便会静坐于百姓之间,借轮回玉珏窥见他们心底深埋的苦楚。
有家破人亡的怨恨,有相思不得的痴念,有失去至亲的绝望。她不用神通强行抹去人的记忆与情感,只以言语开导,抚平人心之中翻涌的戾气。
沈寂玄则奔走街巷,救治受伤流民,分发药草,安抚乱世之下流离的苍生。
收纳残火是治标,安抚人心方为固本。
一路行过山河,见过满目焦土,也见过劫后重生的烟火。
他们见过少年因丧亲被残火蛊惑,执刀想要焚毁一切,最后放下仇恨重新活下去;见过夫妇被执念困住夜夜噩梦,在开导之下,终于与过往的遗憾和解。
可也并非事事皆能如愿。
总有人心底的痛苦根深蒂固,甘愿被残火吞噬,沉沦怨恨,无可挽回。每遇上这样的人,二人也只能扼腕叹息。他们可以守护,却不能强行左右所有人的心。
岁月缓缓流淌,寒暑交替,数十载光阴匆匆而过。
二人肉身随修行慢慢老去,容颜染上浅浅风霜,可神魂依旧稳固。魂海劫印岁岁相伴,时而躁动,时而沉寂,他们早已学会与这份枷锁共存。
青雾谷,成了他们漂泊世间的一处归巢。
人间太平之时,便回到山谷小住几日。木屋被重新修缮,荒废的药圃再度种满草药,竹篱小院重归安静。静室石台之上,和合镜偶尔会被取出安放,阴阳柔光静静流淌。
只是安逸从不是永恒。
轮回玉珏总会在某些时刻骤然发烫,玉面浮现远方灾异的虚影——某处地域怨念堆积,残火再度聚集作乱。
每到这时,他们便收拾行囊,再度离开山谷,奔赴风波四起的人间。
镜中的劫火本源,始终没有彻底消亡。
它被困锁在和合镜深处,千万年积攒的怒火不曾熄灭,静静蛰伏,注视着世间轮转。它在等待,等待世间执念堆积到顶峰,等待二人神魂劫印被浓烈的情绪彻底点燃,等待一个可以冲破封印的时机。
危机永远悬于世间头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枕无忧。
这一日,暮秋。
二人立于高山之巅,俯瞰脚下万里河山。
山河大地万家灯火,城镇村落炊烟袅袅,可暗处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悲苦与怨怼。
晚风卷起二人衣袍。
夏妩鸢抬手抚过腰间轮回玉珏,玉面流转淡淡微光。
“千百年过去,劫火依旧存在。我们终究没能彻底斩断这轮回枷锁。”
沈寂玄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辽阔人间,声音平静而从容。
“天地有情,便会有苦乐,有执念。劫火便是这份有情的另一面。我们不必消灭它。”
他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底盛满历经万劫之后的笃定温柔。
“我们守好和合镜,护好这世间苍生。不让劫火肆意屠戮,不让苦难无度蔓延。允许世间存有遗憾,也允许人间拥有相守。”
不必强求一个毫无缺憾的天道。
他们要做的,是在冰冷的轮回法则之中,守住一份人间温度。
腰间玉珏轻震,锦盒内的和合镜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镜芯深处,劫火微弱的火焰,依旧在沉沉燃烧。
万载劫难未曾断绝,可守护之人,依旧并肩前行。
前路仍有风波,故事永不落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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