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赤色星火四处飞溅。
和合镜表面的裂纹越扩越大,阴阳柔光忽明忽暗,镜芯之中劫火本源咆哮翻腾,一股股狂暴的火息顺着缝隙源源不断向外涌溢。石台被高温炙烤得发烫,周遭的木柱已经开始泛起焦黑。
沈寂玄与夏妩鸢神魂之中的劫印熊熊灼烧,识海仿佛被烈火焚煮,每一寸魂识都在承受撕裂般的苦楚。
“不能任由它冲破镜体!”沈寂玄咬牙,强忍手掌被镜沿灼烫的剧痛,双手按在和合镜两侧。
他调动自身全部神魂本源,试图加固镜身禁制。可劫火借着二人魂海的劫印为媒介,力量如同潮水般反灌回来,顺着他的手臂直入经脉,左肩旧疤骤然灼痛难忍。
夏妩鸢亦立刻运转情根之力,纯白与绯红的光晕环绕周身,试图与沈寂玄的力量相呼应,一同镇压镜中躁动。
可正如上古残卷所写,情根可镇焰,亦可引祸。
情根之力一入镜中,镜内劫火竟似得到滋养,翻腾得愈发凶戾。原本只是细微的裂痕,此刻竟裂开数道深缝,滚滚赤红火浪险些就要冲破镜面。
“不行!情根之力不能再继续注入!”夏妩鸢猛地收束力量,脸色惨白,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一旦情根之力过度供给,劫火便会借由这份羁绊彻底挣脱封印,届时不光是镜体崩碎,他们二人的神魂也会被劫火彻底吞噬。
可若是收回力量,和合镜的封印便会快速瓦解。
进退皆为死局。
沈寂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镜面上不断蔓延的裂痕。十数载的安稳,原来不过是劫火蛰伏蓄力的假象。它并未真正屈服,只是在等待时机,借神魂劫印作为桥梁,一点点蚕食和合镜的禁锢。
“它不是一朝一夕冲破封印。”沈寂玄声音低沉,“这十余年,它一直在透过劫印,悄悄汲取我们情根之中的执念,积攒力量。”
就在这时,窗外狂风骤起,山谷之外传来隐隐的异响。
二人心神一凛,分出一丝神识向外探查。
青雾谷之外,千里山河之间,已经悄然泛起异样。
那些从前被和合镜收纳镇压的残火灵屑,本应沉寂于镜内,可如今,有一部分竟借着镜体泄露的火息,遁出古镜,四散逃往人间。
山野村落之间,开始出现怪事。
有百姓夜里撞见飘忽不定的赤色鬼火,有良田无故自燃,有凡人无端陷入梦魇,梦里尽是焚烧万物的火海。
劫火还没有完全破镜而出,可它的余孽,已经率先流落到世间,在人间埋下祸根。
“它在分化力量。”夏妩鸢心头一沉,“它不急于一次性冲破镜子,而是先将残火散播出去,在人间生根。等到世间怨念、悲苦积攒到一定程度,它便可以借众生的执念,彻底挣脱禁锢。”
若是任由这些残火在人间蔓延,不出数年,天下便会重蹈当年劫难覆辙。
镜内劫火依旧在疯狂冲撞,镜身的裂纹已经快要贯穿整面古镜。
沈寂玄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
“我们不能死守山谷。”
继续困守于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体崩碎,世间生灵受难。
“必须把和合镜带出青雾谷。”沈寂玄抬手,小心翼翼托住摇摇欲坠的古镜,镜身滚烫,无数星火从指缝间漏出,“我们要去往人间,一边镇压四散的残火,一边寻找修补镜体、彻底制衡劫火的办法。”
夏妩鸢点点头,压下魂海劫印带来的灼痛。
十余年避世隐居的日子到此终结。
他们不再是守在幽谷里的归人,又要重新踏上风尘之路。
屋外狂风呼啸,乌云压顶,月色完全被遮蔽。
沈寂玄将和合镜用特制的玄色锦布裹住,尽可能压制外泄的火息。锦布之下,依旧隐隐透出赤红的火光,镜内的咆哮声隐约可闻。
二人收拾简单行囊,带上药草与上古残卷,踏出居住十数载的木屋小院。
回望身后,青雾谷草木萧瑟,昔日安宁的山谷,已然被劫火外泄的戾气笼罩。
前路茫茫。
镜体破损,劫印缠身,四散的残火遍布人间。
上古的谜题还没有解开,劫火的根源依旧悬在头顶。
他们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还能寻得两全之法。
但脚下的路,必须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