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川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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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陆予淮已经蹲在台阶上了。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红毛比早上更炸，显然是躺着刷视频的时候顺手揉的。听见车声他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车门前，等江璃月一推门就冲她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江璃月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

江暮云从他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他

江璃月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云璟霄。云璟霄正在低头换鞋，银灰色的短发被门外的风撩起来几缕，他抬手拨了一下，淡淡地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跟着他就行"。

她转过头跟着陆予淮跑进了客厅。

游戏仓还亮着，她躺进去的时候系统自动识别了脑波，连登录界面都没跳，直接把她送进了神谕世界。白光散去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耳边叮叮咚咚弹了一串系统提示，然后视野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弹窗——

【叮！玩家「淮水」邀请您加入「三川公会」。是否接受？】

江璃月点下"接受"的瞬间，公会频道里炸了。

公会频道：

暮边云伸手从后面敲了陆予淮的后脑勺一下，在游戏里，现实里没有实感，陆予淮只是感觉到脑袋一沉。

公会频道里其他人已经笑得刷屏了。

竹影：[会长，暮神，你俩幼儿园没毕业吗。]

白露：[新来的妹妹好呀～我是白露，公会里的奶妈～跟你哥哥不一样，我是纯奶！]

山雀：[妹妹好！我是山雀，弓箭手！以后缺啥材料跟我说！]

江璃月站在公会大厅的门口，看着频道里哗哗哗往上滚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还没来得及打字，陆予淮已经把她拉进了队伍列表。队伍里整整齐齐排着六个人——淮水、暮边云、霄云、竹影、白露、山雀，再加上她，七个人。

云璟霄只发了两个字。但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队伍里其他人的动作明显快了一截——连陆予淮都不嚷嚷了，直接点了出发。

传送的光芒掠过江璃月的视野。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月影林的最深处。和白天练级的那片区域不同，这里的树冠浓密得近乎不透光，只有零星几点幽蓝色的荧光悬浮在空气里，像萤火虫又不像。树木的根系盘根错节地隆出地面，其中最大的一棵古树的树根之间，露出一个狭窄的向下入口——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边缘刻着模糊的古老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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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神殿。二十级副本入口。

陆予淮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法师袍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银线纹路，手里握着一柄长杖，杖首嵌着一颗微微泛红的晶石——红毛配红晶，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告诉别人"我很张扬"。

陆予淮顿了一下。

云璟霄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身侧悬浮着他的琴。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古琴，琴身暗沉如墨，但弦却是银白色的，在幽蓝色的荧光下微微泛着冷光。他已经换上了游戏内的白袍，银白长发半束在脑后，左耳的珍珠流苏垂落在肩侧。他的双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被任何东西惊动的瓷像。

璃边月偷偷一笑——这倒是实话，上辈子神谕降临，云璟霄确实可以做到一人清场，只是伤害不够，需要补伤害

云璟霄没有回答。但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唇角似乎有一个极淡的、一瞬就被收回去的弧度。江璃月没看见。但江暮云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

"走了。"江暮云开口——队伍频道里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江璃月和队伍最前方的暗影之间。牧师长袍的白底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他站在她前面，像一堵安静的白墙。

副本入口的石阶往下延伸。潮湿的冷气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泥土和古旧石料的气息。江璃月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手腕处月影之牙的刀柄微微发了一下烫——很短的一瞬，像在和这座神殿里的什么东西打招呼。

她的月光族血脉面板上那行字又跳动了一下。4.1%→4.3%。

她没有时间看。第一波怪已经从黑暗里涌出来了。

是影狼。比璃月镇外的野狼高了一个层级的生物——体型更大，皮毛是灰黑色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它们从石阶两侧的暗影里扑出来的时候，竹影已经举剑挡了上去，剑刃格住第一只影狼的利爪，火星四溅。山雀的箭从后排飞来，精准地扎进第二只影狼的侧腹。白露的治愈术落在竹影身上，绿色的光一闪。

但江璃月注意到一件事。云璟霄的手指终于从袖中伸了出来。

他坐在队伍最后方一块凸起的石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去的，江璃月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坐下的。白袍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银白的发尾垂在膝侧。他的手放在琴弦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他在等。

她在混乱中，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珍珠流苏的微光在黑暗里轻轻摇曳，像夜湖上的一轮小月亮。

然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从琴弦上溢出来的时候，整个副本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那个音不高不低，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掠过每一个人的皮肤、武器、和正在闪光的技能特效。江璃月的后背忽然一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霄云·琴音·愈灵：攻击力临时提升8%，移动速度提升5%。"辅助技能。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看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第二个音、第三个音接连落下，连成一段短而清冽的旋律。那旋律不激昂，甚至算不上响亮，但每一缕音波都精准地绕过了队友的身体，直直地没入影狼的周身。江璃月清楚地看见——正面那只最大的影狼在琴音响起的瞬间动作迟滞了半拍，爪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音波攻击。她听陆予淮说过。但亲眼看见完全不一样。没有光爆，没有巨响，没有闪烁的特效。只是一个坐在黑暗里弹琴的人，和他手下流淌出来的、看似毫无攻击力的旋律。但那些影狼的血条在琴音覆盖的范围内以一种很稳定的速度往下掉，不快，但非常稳定。

"发什么呆。"江暮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有回头，但牧师长袍的一角被风掀起来，他手中的权杖顶端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治疗术落下的同时，那团白光边缘像锋刃一样削掉了一只影狼头顶的一截血条。奶攻一体，他打出的那一道治疗术的边缘伤害精准地削进了影狼的防御缝隙，比纯粹的杀伤技能更刁钻。

江璃月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月影之牙已经划了出去。

银白色的刃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极细的弧光，从第一只影狼的颈侧切入，整个动作没有半秒犹豫。月影之牙的被动·月夜杀伐在副本的暗光环境里触发了，暴击数字从刃尖跳出来——比她在野外的伤害高了将近四成。那只影狼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化作白光消散了。

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是琴声间隙里混进去的。除了江璃月之外大概没有人听见。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璟霄仍然坐在石台上，手指在弦上不紧不慢地拨着，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弹下一段旋律的时候，节奏比刚才快了小半拍。像某种默契的回应。你没有说出口的"我看见了"，他也没有说出口的"嗯，我看见了"。

第一波影狼清完用了不到四分钟。竹影喘了口气，擦了擦剑刃上的灰。山雀在后面小声说"会长你刚才那个火球砸偏了"，陆予淮立刻炸毛："哪里偏了！它蹭到影狼的尾巴了好吗！那也是有效伤害！"

江暮云没有参与这场争吵。他走到江璃月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银白色的匕首，然后抬起视线看了看她的脸。她的呼吸很稳，瞳孔里还有一点战斗余留的亮光。他看完之后就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往更深的石阶走去。

江璃月快步跟了上去。经过云璟霄坐着的石台时，他已经站起来收起琴了。白袍从石台上垂落下去又收上来，他转身跟上了队伍，步伐不紧不慢。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声音混在黑暗里，很轻。

江璃月记住了。

第二波暗影弓手果然从两侧的石柱后方涌出来——半透明的暗影形态，手里握着暗光凝结的长弓。箭矢射出来的时候几乎是隐形的，只有破空声。竹影在前面挡了两箭，血条掉了两格，白露的治愈术紧接着落上去。而江璃月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从队伍里消失了——月影披风的潜行加成让她在暗光环境里几乎是完全透明的。

三秒后。第一只暗影弓手的后背绽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暴击。清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她绕后切掉三只弓手的时候，前排的影狼还没清完。山雀的箭从她头顶飞过的时候她低了低头，箭簇擦着她马尾的末端钉进后面的暗影弓手咽喉里。她抬头看了山雀一眼，对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江璃月咧嘴笑了一下。

副本深处。最终BOSS是一尊半石化的暗影祭祀，体型是普通怪的三倍，周身缠绕着黑雾，召出一圈小怪围在自己身边。陆予淮第一个冲上去铺火墙，竹影顶在前面扛伤害，山雀在后方用箭清小怪，白露的治疗术在队伍之间来回跳跃。

江璃月在BOSS召唤第三波小怪的间隙里找到了切入角度——月影之牙从暗影祭祀的侧后方没入，刃口准确地卡进了石质皮肤和暗影护甲之间的那道缝隙。暴击数字跳了四位数，BOSS的血条掉了一截。她拔刀后撤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音波从她身后传来，精准地擦过她刚刚离开的位置，补上了那一击的后续伤害——BOSS的动作僵住了整整一秒。

她回头看过去。云璟霄坐在队伍最后方一块断柱上，琴弦还在轻颤，他的银白长发被战斗的气流吹起来几缕，左耳的珍珠流苏晃了一晃，在暗光里泛着微光。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但他弹的下一个音是一个极短的上扬音阶，像一首歌里那句不显眼的、但是唱完之后整首都会变得不一样的过渡句。

江璃月蹲在BOSS的残骸旁边，从光点里翻出一件蓝装护腕和几块材料，顺手丢进背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云璟霄从断柱上下来，白袍的衣摆从石面上滑过，安静得像一片落下来的月光。

竹影靠在墙边喘气，白露正在检查自己的蓝量，山雀蹲在地上扒BOSS掉落的材料。江暮云走到江璃月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匕首——刃口干净，没有缺口。然后他伸手按了一下她头顶，和早上在现实里一样的力度，一样短。

江璃月噗地笑了。

他们往副本出口走去的时候，江璃月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陆予淮叽叽喳喳的声音，右边是江暮云沉默的脚步声。她的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人——云璟霄的步子很轻，白袍扫过石阶的边缘几乎没有声响。但江璃月知道他在那里。她不用回头。

走出副本门口的那一刻，月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月光族的血脉面板上那行小字又跳了一下——4.3%→5.0%。整整齐齐的整数。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像月辉凝成了实质，在她皮肤表面薄薄地覆了一层。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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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完——

"真正的宠爱是：你想打副本，三个哥哥组好了队等你。"

"真正的实力是：妹妹出手的那一刀，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