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旁边有学员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戴华斌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块，上不去下不来。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股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胸口翻涌上来的腥甜。

  从新生考核决赛开始到现在，更是狠狠碾碎了他所有的自负，这使他明白了所有一切，人他在针对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想说“这不公平”，想说“再来一次”——可这些话还没出口，霍雨浩就已经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哼，想耍赖？”霍雨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紧接着霍雨浩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漫不经心，继续道：“也可以。再赌一场，一对一，就现在。”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戴华斌最痛的地方。

  一对一。

  上次一对一的结果，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掌打在胸口的寒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戴华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人灌了一肚子的火——偏偏这火只能自己咽下去。

  他想说“好”，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出不来。

  他想说“不”，可那样就等于承认自己怕了。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里。那些声音明明很低，可在他听来却格外刺耳——

  “戴华斌怎么不敢答应了？”

  “他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怂了？”

  “人家霍雨浩都说了可以再打一场，他倒是上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朱露连忙上去扶他，却被戴华斌一把推开。他双眸中泛出血丝，喉咙里再次一阵腥甜翻涌，像是有血要冲出来，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被攥得咔咔作响，却什么都做不了。

  “霍雨浩。”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王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场边，叫住了他。

  “你跟我来一下。”

  霍雨浩脚步顿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戴华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的沉寂。

  他双膝跪在地上。

  “咚。”额头触地，砸在冰冷的石砖上。与此同时，他口中喊出那句屈辱至极的话：“我错了。”

  然而在他低垂的、无人看见的面孔上，那双眼睛却像是淬了毒的火。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一个字比一个字轻。但就在同一刻，他心底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嘶吼着。

  霍雨浩……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剧痛，每一次剧痛都在火上浇油。

  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我要你跪在我面前。

  我要你比我此刻狼狈十倍、百倍。

  我要你求我。

  我要你哭着求我。

  记住我霍雨浩！你给我等着！

  他闭上了眼睛。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灰败的沉寂。

  戴华斌站起身，带着那沾染了腥味血色的校服脸色狰狞地，在没有看任何人注意到时匆匆的离开了。

  霍雨浩看着他那副模样，转身离开，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光。

  呼！多少年了或许还是放不下……同样的结果，或许兑现的是真正的承诺。

  这时，霍雨浩脑海中忽然飘来一声天梦冰蚕的吐槽：“哎呀，小雨浩，几十年前教你的那些手段，你还在用呢？也不换个花样。”

  王冬和萧萧穿过散场的人群，快步朝霍雨浩这边走过来。

  “霍雨浩。”王冬远远喊了一声。

  可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王言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一把拉住霍雨浩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朝教师办公楼那边走。两人没说几句话，脚步匆匆，很快就拐进了走廊深处。

  王冬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道：“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萧萧小跑两步追到他身边，踮着脚尖往那边看了看，只能看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叹了口气：“算了，估计是王老师有事找他吧。”

  王冬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表情有些微妙，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行吧，那等他自己回来再说。”

  王言几乎是拽着霍雨浩进了办公室的。门一关上，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兴奋与急切，像是等了很久的宝一样。

  极致武魂。虽然听玄老提过，但王言还是想从霍雨浩嘴里确认一遍。

  王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雨浩，请告诉我，你的武魂是什么？”

  霍雨浩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前世的王言也是这样，第一次得知极致之冰时，激动得语无伦次。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懵懂的少年，可王言的目光却始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忱。

  望着王言眼底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盼，霍雨浩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开口道：“我的武魂，是冰碧蝎。”

  “什么？居然是冰碧蝎！”王言猛地后退半步，满眼震撼，下意识喃喃诉说着这份魂兽的来历，“那可是极北三大天王之一，极北苦寒之地的绝对王者，那片冰天雪地是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终年被皑皑白雪覆盖，通体冰白剔透，乃是大陆顶尖的凶兽存在，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极致之冰武魂！”

  王言看着霍雨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不再有刚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师的严肃与审视。

  “霍雨浩我问你，你突破四环这件事，为什么不向学院报备？”

  霍雨浩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王言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是史莱克的学员，武魂系有明确的规定，学员突破瓶颈、需要获取魂环，必须向班主任或教导处提出申请，由学院统一安排。这既是为了保证魂环的质量，也是为了学员的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理解的凝重：“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独自外出猎杀魂兽而丧命吗？你知道星斗大森林里有多少万年魂兽潜伏在暗处吗？你是极致武魂，天赋极高，一旦出事对整个史莱克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重。

  “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亲眼看到你站在考核场上，我都不知道你已经突破四环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感受着王言话语里那份压不住的急切和担忧，心中生出一丝动容。他知道这些话是出于关心。但他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

  一种惋惜与不解很快爬上王言的脸庞，低声发问，语气里满是心疼道：“可我实在想不通，你这般绝世极致武魂，为什么四个魂环，全都是代表十年修为的白色魂环？这般配置，简直会硬生生拖累你的天赋根基，太过可惜了！”

  霍雨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王老师，其实……我的魂环年限不是十年的。您误会了。”

  王言一怔：“什么？”

  霍雨浩没有多解释，只是抬起手。魂力涌动间，四个魂环缓缓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紫。最佳配比。

  王言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他盯着那四圈魂环看了好几秒，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那原本的四个白色魂环，此刻已经变成了两个黄色、两个紫色，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真实的光泽。

  “这……这是……”王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异，“魂环变色！我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事！”

  王言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震撼压下去，然后缓缓呼出来：“好，好得很……这下可真是太好了……”

  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肩膀都松了下来，像是压在心口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说怎么会有人极致武魂配白环，原来是这样的。还好不是真的白环，否则我这心里头不知道要惦记多久。”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看向霍雨浩，目光里的惊讶仍在，多了一层探究的意味：“不过……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极致武魂，能够改变魂环示敌以弱的魂技这可是我在武魂研究里从来没见过。还有一种是你刚才考核当中使用的魂技，那是一种领域技能，你现在可是魂宗啊！至少在达到七环之前是不可能有领域技能的，你那招极致属性压制确实好，那么说明你刚才的战斗，那么我大胆的猜一下，你身上唯一能解释的方向就是你拥有一块魂骨！对吧？”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是的，我身上确实有一块魂骨自带的魂技。平时魂环会显示为白色，一旦动用魂骨的力量，或者我主动解除伪装，就会恢复真正的颜色。”

  这种话对于研究武魂多年的王言来说，肯定是说话都不带打草稿的，不过他这么刻意隐瞒，那么肯定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这么说也好。

  王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点醒了，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他盯着霍雨浩，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还真的是！那个魂骨是给你提供了领域类的技能，至于魂环的颜色我还有一种大胆的猜测……不过事情还是要回归你怎么获取的第四魂环说起……”

  在王言一连串的追问一下，霍雨浩只能没办法编了好多理由搪塞过去。

  “那这么说，那只魂兽是刚好合适的，所以……真的是太好了。”

  王言越说越激动，一把拉住霍雨浩的胳膊道：“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言院长以你这样的天赋，完全可以提前进入内院！极致武魂，一般情况下修炼的速度是极慢的，但你恰恰相反，你能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啊！极致武魂配最佳魂环，还有魂骨自带领域技能，你这样的天才，绝对不能浪费！”

  他拉着霍雨浩就往门口走，步子又快又急。霍雨浩被拉得往前迈了一步，却没有继续跟上。

  他轻轻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王老师。”

  王言回头看他。

  霍雨浩站在原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在去找院长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跟您说一下。”

  心里深处生出一种沉甸甸的牵挂与执念。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王言不自觉松开手的重量。王言放开了他的胳膊，看着他道：“什么事？”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目光，像是在整理措辞，片刻后才抬起眼道：“之前在湖边，我遇到过一个内院的学姐。她的武魂……是火属性的。”

  王言眉头微微一挑道：“火属性？”

  “当时她的武魂失控了。”霍雨浩说，“从她身上涌出来的火焰，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四周蔓延。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烧感，周围的草木瞬间就被点燃了。如果不是我刚好能压制住那股火势，我可能已经不会站在这里。”

  他说得很平静，但王言的脸色却在一点点变化。

  作为研究武魂多年的老师，他当然知道内院，其中说的风险应该是那其中一个。但此刻听到霍雨浩说出这番话，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个外院一年级新生，在学院内部差点被内院学员失控的武魂波及？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接受。

  霍雨浩看着他，继续道：“我说这件事，不是要追究什么。只是那一次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武魂的魂师，并不是极致武魂，那天在湖边，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道：“所以我觉得，进内院的事，不着急。我想先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应对那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王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霍雨浩，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说的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内院那边的学员管理，不归我管，但你说的情况，我一定会向上面反映。”

  这个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用找了，我来了，请开门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却又温和到了极处，入耳便让人觉得像是有光落在肩头，说不出的舒服。

  王言大喜过望，连忙打开办公室的门并且及时行礼：“院长。”

  言少哲微微一笑，一进门就直入主题，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霍雨浩同学，这次我是来找你的。首先，我代表史莱克学院武魂系因为学院管理的疏忽向您致歉。”一边说着，一边向霍雨浩微微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