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自取其辱（下）

场中裁判老师得到开始的命令后，当即开启了兽笼中的魂兽，伴随着一阵沉闷狂暴的兽吼响彻整片考核广场，滚烫的热浪骤然席卷四方。

  众人视线齐齐聚焦场地中央，一头身形堪比小山，覆满暗红熔岩鳞片的巨兽轰然落地，灼热的红光自它坚硬的鳞甲与粗硬毛发中不断溢出，森然威压瞬间压得全场新生魂师呼吸一滞。

  周遭学员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细碎议论交织在一起。

  “我的天！这哪是普通千年魂兽？这大家伙看着也太吓人了！”

  “暗红色鳞片都在往外冒热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听说是一头栖息于星斗大森林过渡地带的千年赤炎魔猿，接近三千年修为，火能融化精铁，戴华斌方才打赢的风虎压根没法和它比。”

  “这种情况下，霍雨浩怎么才能打赢它呢？好期待呀！”

  高台上的言少哲脸色凝重，心中默念：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实力吧。

  赤炎魔猿暴怒出手，三团炽热火球裹挟着狂风，直轰霍雨浩面门。

  众人惊呼之际，霍雨浩身前四圈洁白的十年魂环缓缓亮起，看似孱弱到不堪一击。

  这明晃晃的四个白色十年魂环，尤其是最后一圈，白色的十年魂环亮起光芒，顿时让场外的各不相同的人百态尽显。

  “这小子不是请假回家了吗？什么时候连第四魂环的事都不告诉我了？”周漪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

  身侧的王言也是满脸错愕，瞪大了眼睛盯着场中的霍雨浩，彻底懵在了原地，连忙侧头看向周漪低声诧异道：“周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霍雨浩足足请了提前半个月的长假，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回乡休整调养身体，根本没听说过他要获取魂环！”

  周漪眉头死死皱起，满心的疑惑与意外压在心头，摇头沉声道：“我也一无所知！我还以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静养，压根没料到他居然偷偷突破了四环。”

  “咱们武魂系、班主任这边，没有任何人收到过他外出猎取魂环的报备。”王言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锁定那第四道洁白魂环，心底满是震惊，“简直匪夷所思，已然成就四环魂宗，你我身为授课老师，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如此优秀的学员，做出这样的事，这不是一个正常魂师的思维啊！这必须要好好找霍雨浩解释一下，要不然上面怪罪下来咋办？”

  周漪并不理会王言，心中暗自磨牙，当初那半个月假期乃是她亲手批复准许，此刻知晓霍雨浩瞒着所有人外出猎取魂环，压根没有返乡半分。

  只恨不能等比试结束，把这小家伙揪过来好好一番盘问，恨不得揪着他数落个底朝天，好好清算这笔糊涂账。

  史莱克底蕴深厚，院内资源富足，有众多师长，更何况他有院长的许诺。素来从不缺少可供分配的魂环。霍雨浩如此行为，不是表明自毁前程吗？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的言少哲双目圆睁，两道锐利的目光死死来回扫视着场中霍雨浩身上亮起的魂环，一遍又一遍确认，那第四枚魂环绽放而出的，依旧是代表十年修为的惨白光晕。

  一股闷气猛地冲上喉头，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吐出来，他慌忙死死捂住胸口，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言少哲有些恶怒道：“你小子逗我呢！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惊喜？到头来依旧是十年魂环。”

  此刻言少哲早已全然顾不得周遭一众诧异惊愕的目光，大步一把拽住身旁杜维伦，不由分说将人拖拽至僻静无人的廊角。

  单手狠狠攥住对方衣襟，猛地向上一提，硬生生将杜维伦双脚拽得离地大半，面色狰狞。

  “你这个教导主任怎么当的？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是极致武魂……这孩子身负极致武魂的天大潜质！”他的声音震的地面上的细碎石渣簌簌滚落。

  “混账！”怒骂声落下，清脆响亮的两记耳光接连炸开，啪啪两声脆响在僻静角落格外刺耳，泄尽了言少哲心底积攒的暴怒与失望。

  杜维伦被打得脑袋偏向两侧，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整个人又惊又惧，连半句辩解的话都无从出口。

  可怕什么来什么，杜维伦心中的那个念头，真就成为了现实。

  他自打任职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武魂系院长为了一名学员动如此大的肝火，那扑面而来的滔天威势压得他双腿发软，膝盖止不住打颤，就差原地跪地求饶了。

  “院长！院长！手下留情，您听我解释，这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即便是这样了，杜维伦还是感觉幸好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到，被院长抽耳光丢人丢到家了，要不然这辈子都在学院里抬不起头来。

  杜维伦小心翼翼道：“我……我全程都遵照您早前的吩咐安排妥当，可霍雨浩从头到尾，没有向我、也没有任何一位任课老师报备过半分消息，这第四魂环，是他独自外出猎杀得来的。”

  言少哲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伸手指着杜维伦，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你说什么？他独自外出猎杀魂环，到头来，偏偏选了一枚十年魂环？这话，你觉得我会信？”

  “咱们史莱克武魂系底蕴雄厚，别说千年魂环，品质上乘的十万年魂环，只要特定条件允许都能调配出来，难道还差区区一枚魂环？让隔壁魂导系的人知道，以为我们连魂环都给不起的！往后我们武魂系，还有什么脸面立足学院？”

  “我很早便叮嘱过你，霍雨浩需要猎杀魂环，第一时间上报于我，由学院出面妥善安排。看看你办的好事，你知不知道，你这般疏忽，险些亲手将一位绝世天才推入万丈深渊！”

  如此爱惜人才的他，眼睁睁的看着绝世天才毁于一旦，那是对他的损失，是对武魂系的损失啊！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言少哲厉声质问道。

  话音落下，魂导系副院钱多多那张带着戏谑坏笑的面孔不由自主浮现在言少哲脑海里，仿佛已经听见了对方嘲讽的话语。

  哈哈！老言啊老言！你这武魂系院长做得未免也太落魄了！

  极致之冰的绝世武魂，最后硬生生配上一枚十年魂环，连一个魂环都施舍不起，怎么着？我魂导系年年给你们武魂系拨款，大部分的钱都去哪了？该不会进了你的私人腰包了吧？

  身为院长，门下核心弟子获取魂环这般大事你全然不知情，极致武魂配十年白环，也好意思吹嘘武魂系大陆顶尖？

  往日里连一个核心弟子都不肯松口分给我们魂导系，如今倒是闹出这般笑话。

  依我看，索性召开海神阁议事，把霍雨浩连同几名核心弟子，尽数交到我们魂导系培养算了！

  杜维伦面露苦涩，连连拱手：“事实便是如此，您若是仍旧不信，大可亲自前去质问霍雨浩本人！”

  言少哲顿了顿确实，刚才有些激动了，毕竟这场面实在忍不住。

  不过细想一下，如果没有魂环年限的提升不可能以这么快的修为到达魂宗级别，更何况他这个速度可以说是超越了学院的记录啊！

  莫非他的魂环并不是十年的？只不过是隐藏了而已，但怎么能隐藏住这样的魂环呢？白字代表的十年魂环，这可是所有人常识啊！

  极致武魂，大陆上的极致武魂，拥有者记载，也就三个，这种绝世天才栽在他们手中更是何种的讽刺？

  这可是整个武魂系的损失，要是被魂导系的人看到，岂不笑掉大牙？

  言少哲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脑海里钱多多那副极尽嘲讽的虚幻模样尽数驱散，攥着杜维伦衣襟的手掌缓缓松开，颓然垂落身侧。

  他深深吸了几口长气，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一点点沉淀下去，面上暴怒的神色褪去大半，方才失态的凶狠不复存在。

  方才那般冲动失态，并非是要向杜维伦怎样，不过是恼恨冲昏了头脑，险些失了身为武魂系院长的分寸。

  他低声自顾呢喃，话音微弱，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怅然：“抱歉，方才是我失了心性，太过急躁。”

  话到半截，他目光遥遥望向考核场里那个单薄的少年身影，眼底悄然掠过一层复杂晦暗的忧色，心底默默补上未曾说出口的后半句：要不是为了小桃……

  终于停下了……侥幸逃过一回的杜维伦心中暗暗的想着，这个霍雨浩害我出糗，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有的是时候找你算账……

  斗兽场内

  只见霍雨浩抬手轻引，夹杂着极致之冰的魂力瞬间迸发，雪舞极冰域轰然展开。

  漫天冰晶飞旋，极寒骤降，温度急速下滑，强光与冰雾交织，瞬间吞噬火球，连空气都被冻结。

  与火球碰撞之间瞬间蒸发了大量的水雾，一道碧绿色的身影产生大量的光芒，似乎他的目光向它一凝。

  而赤焰魔猿看到了什么？霍雨浩身后那带有凶兽恐怖气息的冰碧帝皇蝎。

  霍雨浩冷淡的将它一脚踹出，随后而来的是他冷然的吐字：“滚。”

  赤炎魔猿浑身结霜、凶焰尽散，连滚带爬仓皇逃窜，似乎看见了什么更恐怖的事，夹着尾巴跑了。

  而霍雨浩站在原地，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像是什么也没干。

  等冰雾散去，台下死寂，震撼到失声。

  这？结束了？

  魂兽跑回去的这种事，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啊！这不仅是台下的裁判傻眼了，更是让其他人也意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攻击能让千年魂兽直接吓跑了？

  其他人更是看不懂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从一开始，魂兽发动攻击时就一直出现那种冰雾，除了冰雾内增加了一种水雾之后，什么也没有了。

  面对这种情况，王言极为震撼，这，这不可能，领域技能！

  这种绝对不会看错，不论王言再怎么看，可事实依旧摆在面前，那么如何解释刚才的行为？武魂真身是沟通武魂本源的桥梁，没有七环，几乎不可能诞生本命领域。

  如果能在四环拥有领域技能的唯一可能，那就是……

  与此之间，言少哲与狼狈的杜维伦并肩在一起刚好看完最后一幕。

  “满分，我有事去去就来，你看住霍雨浩。”随后，言少哲一晃而过。

  就在裁判们无法评定分数时，杜维伦的声音响彻全场：“霍雨浩的考核结束，经言少泽院长评定，霍雨浩获得一百五十分满分通过。”

  “这！怎么可能？”听到消息的戴华斌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满分！居然是满分，这在咱们史莱克考核当中简直是史无前例！”有一名学员瞬间惊呼道。

  不仅如此，伴随而来的是全场的哗然……

霍雨浩淡淡地转过身，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直直落在二班阵营中央那道僵硬的身影上。他没有快步走过去，也不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像是闲庭信步，直至在戴华斌面前三尺处停下。

  他就这般静静地望着面色铁青的戴华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早已预料到结果的事情。

  “我们的赌约，积分高者胜。”霍雨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很明显，你输了。现在，你给我磕头认错。”

  你给我磕头认错——戴华斌像被什么重物砸中了一样，整个身体猛地一僵。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从新生考核开始，满心傲气尽数落空，先前处处针对、出言羞辱的种种行径此刻尽数化作无形的巴掌，扇得他脸颊发烫，心底翻涌着不甘、窘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他自幼天资出众，一路顺风顺水，身为白虎武魂嫡系传人，向来只有旁人仰望自己，何曾这般被同届学员全方位碾压？

  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戴华斌死死盯着霍雨浩，纵有万般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二者之间的差距，早已远超自己想象。

  “你……你作弊！”他终于开口，声音似乎很小，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木。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服”，可脑子里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浆糊，半天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他知道，在所有人见证下，他这样说无非不易于自作受，可总比什么都不说好，这也是无奈之举。

  戴华斌只觉胸口一阵翻搅，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又像是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来，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说完喉头便猛地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霍雨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轻飘飘的了然。

  “作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是我魂环比你多了一个，还是院长的证词不够明白？”霍雨浩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