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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

泊梦

临安市公安局坐落在城南一条种满银杏的街上。深秋的时候整条街金灿灿的,现在是大夏天,银杏树绿油油的叶子遮出一条阴凉的走廊,把警局灰白色的楼体挡去了一半。

灵汐和灵祈站在大门对面的公交站台底下,隔着一条斑马线看向那扇自动玻璃门。进出的人不多,穿制服的警察脚步匆忙,偶尔有戴着手铐的被押着从侧门进去。

"你确定大哥在?"灵汐侧头问。

灵祈低头翻手机,灵澈留下的地图照片还亮着。"三弟标了这个红圈。他说‘大哥在',那就一定在。但他不接电话——"他顿了顿,"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接。"

灵汐深吸一口气,把卫衣帽子拉低,穿过斑马线走了过去。灵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安局大厅。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找谁?"

"刑侦支队,灵昭副队长。"

女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灵队不接外访。你们是?"

"家属。"灵汐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琉璃紫瞳。那女警对上她的眼睛时明显愣了一下——像被什么晃了一下神。

"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拨了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灵队说在开会,让你们去他办公室等。"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刑侦支队副队长 灵昭",字是打印的。门没锁,推开进去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格子间,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铁皮文件柜,角落里有一张折叠行军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办公桌上摆着一只马克杯,里面剩了半杯凉透的黑咖啡,旁边放着一份打开的案件档案,红色标记笔在某一页上重重划了一个圈。

灵汐走过去扫了一眼——那页纸上印着一张照片,是一座废弃电信塔的远景。红圈圈在塔顶。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刚要伸手去碰那份档案,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盒饭,霜灰色的瞳仁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灵昭站在那儿,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左脸那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颌,在他沉下来的表情里像一道刻得更深的沟。他手里那盒饭被他攥得塑料盒盖吱嘎响了一声。

"进来。关门。"他说,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铁。

灵祈先进去,然后是灵汐。灵昭把门带上,盒饭搁在桌角,然后他看着他们俩,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三个人中间。

最后他开口。"三弟呢。"

灵汐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截断笛、碎银环、完整银环和碎令牌,并排摆在办公桌面上。灵昭看着那排东西,霜灰色的瞳仁收缩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那截断笛——碎成两段,裂了三道缝,贴近耳朵时隐约能听见极细微的灵力震颤——然后他放下,拿起了碎令牌。

"第七领主骨伶的噬魂纹。"他的声音像绷紧的弦,"你们碰上了?"

"两只蚀卒。苏棠和夜宵摊老板娘帮忙解决的。"

灵昭的眉峰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苏棠是谁。他把碎令牌放回桌面,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一枚银环。完整的,跟灵汐手里那一枚一模一样。

"三周前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灵汐的瞳孔紧缩。三枚银环——一枚在苏棠手里,一枚在二哥这儿,一枚在大哥这儿。灵澈把三枚信物分给了三个人,让这三个会沿着各自的路把信息汇到一处。她看着桌面上三枚银环并排躺着,两枚完整一枚碎,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锁是钥匙。"她说,"三哥留了这句话。他把钥匙分成三份——苏棠那份、二哥那份、大哥那份,都必须到我手里才能拼出完整的信息。"

灵昭看着她,霜灰色的瞳仁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桌面上拿起那张红色标记的案卷照片,翻转过来。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笔迹熟悉得让灵汐鼻子一酸——

"大哥,阿汐来了之后,你们一起去城南那家修钟表的老铺子。第三块表后面有东西。"

灵昭把照片递给她。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递过来的时候手腕内侧露出半截暗色的毒斑。灵汐看到了,她没问。她只是在接照片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了他手腕上的皮肤——那毒斑的触感是冷的,像一块贴了太久的铁。

"三弟为什么让你们去找钟表铺?"灵昭问。

"因为他留了一张地图。"灵祈把手机递过去,青崖学院地下室里那张临安手绘地图的照片亮着。"电信塔是锁,钟表铺是钥匙。他把关键的信息拆成了碎片,逼着我们必须把所有碎片拼齐才能看见全貌。"

灵昭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他伸手拿了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老城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城南的老钟表铺……我见过那家店。老板姓秦。"

"姓秦?"灵汐捕捉到了什么。

灵昭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他放下笔,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秦铮的父亲。"

"秦铮是谁?"

灵昭没接话。他的耳根微微发了一点红,非常不明显,但在办公室冷白色的灯光下逃不过灵汐的眼睛。她二哥灵祈也注意到了,轻轻咳了一声。

灵昭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进他那只黑色的旧公文包里,拉上拉链。"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去钟表铺。"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灵汐和灵祈站在他办公室的格子间中央,两个人都瘦了、都变了、但都还在。他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跟紧点。"

灵汐点头。她跟在灵昭身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个女警,短发齐耳,后颈藏着一小截暗红色染发,灰蓝色的瞳仁,穿着白色实验室外套,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

"灵队——"她的目光掠过灵昭,落在他身后的灵汐身上,顿了一下,又移回来。"你家属?"

"……嗯。"

秦铮的灰蓝色眼睛眨了眨,然后把化验单往他手里一塞。"昨天那个案子的毛发比对结果出来了,放你桌上了。"她没多问灵汐和灵祈是谁,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他办公桌边缘。"你午饭又没吃吧?低血糖小心昏在解剖台上。"

然后她真的走了。风衣下摆卷起来一小截,露出警裤的深蓝布料和一双洗得泛白的板鞋。

灵汐看着灵昭把那颗薄荷糖不动声色地收进抽屉里,看着她大哥耳根那点还没彻底褪去的淡红,又看了看身旁二哥那副憋着笑的表情,她忽然觉得——灵澈留的那张地图上,城南花店旁边的那个未标记的空白点,大概不是空白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两个哥哥走出了公安局的旋转门。银杏树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碎碎的菱形格,洒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两年了,终于有了一次并肩。2

段评

劳斯写得太有氛围感了,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