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军校的精神力理论课,是全校合上的大课。
教室在旧教学楼的二楼,能坐下两百个人,窗外的银叶草从窗台边探进来,在风里轻轻摇晃,把阳光剪成细碎的影子,落在课桌上。
主讲老师姓陈,是军部退役的S级精神力者,讲课的语速很慢,像在往人的脑子里倒糖浆。
丁程鑫不是主讲,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没拿课本,桌上只放了一杯茶。
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像是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马嘉祺坐在最靠墙的位置。
他的笔记写得很整齐,字迹工整,像印刷体。陈老师讲到“精神频率双人同步”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写。
他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那个问号画得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丁程鑫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看黑板。
他正在看人。
他看见张真源在第三排偷偷拿笔在课本空白处画漫画,画的是一只小狐狸趴在书堆上打瞌睡,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喝了口茶。
他看见严浩翔在倒数第二排拆一支笔,拆了装、装了拆,桌面下藏了三个零件没对上。
他看见刘耀文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笔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丁程鑫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平缓地滑过去,像一条流速很慢的河。
滑到左边角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马嘉祺正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问号,眉尖轻轻蹙着,像是在想一个想不通的问题。
丁程鑫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把茶杯转了一个方向,让杯口朝着马嘉祺的方向。
下课铃响的时候,人群陆续往外涌。
马嘉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丁程鑫靠在旁边的墙上,手里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茶杯。
“助教。”马嘉祺打了个招呼,准备侧身过去。
“那个问号。”丁程鑫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马嘉祺停住了,他回头,丁程鑫用空茶杯的杯沿指了指他怀里的笔记本:“你笔记上画了问号的那一段,双人同步的时候,频率主次会有切换,不是一直一个人带另一个人。你没有写全,标了个问号。回去翻教材第四十七页,补充案例。”
马嘉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他的问号画得很小,夹在行距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您怎么知道我画了问号?”他问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了答案。
丁程鑫坐在最后一排那个位置,恰好能看到他这一侧的笔记页面。
丁程鑫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了,空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有些模糊:“路过看到的。”
马嘉祺站在原地,低头翻到第四十七页。上面确实有一个关于双人同步频率切换的补充案例。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走廊尽头已经走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正被刘耀文从后面追上缠住说话,丁程鑫偏着头听,表情还是懒懒的,但走路的路线微妙地绕开了走廊里拥挤的人群,像一条鱼顺着水流拐了个弯,身上没沾到半点水花。
马嘉祺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的时候,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傍晚,食堂。
战术系的人三五成群挤在窗口排队。刘耀文排在第一个,脑袋从队伍里探出来来回张望。
“耀文你看什么呢?”
“找助教。”刘耀文头也不回,“我还有问题想问他。”
“什么问他,你就是想凑上去聊天。”
“我是正经问题!他那个卸力的动作。”
丁程鑫端着餐盘从窗口旁边走过来的时候,刘耀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助教!!”
丁程鑫的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循着声源看过去,然后装作不认识地继续往空桌走。
刘耀文端着自己的餐盘追过去了,在丁程鑫对面一屁股坐下:“助教你一个人吃饭啊?”
“现在不是了,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丁程鑫拆开筷子,低头夹起一块土豆。
刘耀文完全不在意那种眼神,把餐盘搁好,嘴就没停过。
马嘉祺端着餐盘走到旁边,看到刘耀文占了丁程鑫对面的位置,愣了一下,在斜对面坐下了。
三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刘耀文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白天被卸力的全过程,丁程鑫偶尔回一句“你先吃完再说”,马嘉祺低头吃饭,没有插话。
但马嘉祺注意到,丁程鑫夹菜的时候,会先夹土豆,再夹青菜,最后夹一块肉,顺序很固定。
像一种被养成的习惯。
晚饭结束后,丁程鑫端着盘子站起来。刘耀文在后面喊:“助教明天早训见!”
丁程鑫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没吃完的青菜。
他忽然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