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瑶下狱的消息如同惊雷,不过半日便传遍京城。
茶楼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座皆惊;街巷间百姓窃窃私语,太傅府庶女通敌叛国的名头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唏嘘惋惜,有人拍手称快,更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瞧这场风暴如何收场。
而在京城四座心思各异的府邸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各自运转起来。
四个人彼此之间没有互通消息,不知道对方正在做什么,却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目标奔赴。
大理寺
夜色深沉,大理寺衙门内烛火彻夜长明。
衙役们脚步匆匆,进出卷宗库房,搬运案卷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间回荡。堂内其余官吏早已被遣退,偌大的公堂之上,只剩顾寒舟一人。
他摒弃了一切其余琐事,独坐案前,面前堆叠的卷宗几乎遮住了半张面孔。
苏锦瑶入狱之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物证副本,被一份一份摊开在桌面。他逐条比对朝堂呈上的通敌罪证,指尖划过伪造书信的纸纹,细细核对笔迹走向、墨色深浅、纸张年份。
那封所谓苏锦瑶写给外邦细作的密信,字迹确实有几分相似,可顾寒舟一眼便看出端倪——落笔习惯不同。苏锦瑶执笔时,横画收笔处有微微上挑的习惯,而这封密信上的字迹,收笔处却刻意下压,像是刻意模仿却不得其法。
再看纸张。密信所用的纸,是京城琉璃坊出的上等宣纸,苏锦瑶身为太傅府庶女,月例银子有限,平日所用不过是寻常竹纸。她有什么理由,要用比太傅府公中用纸更贵的纸张去写一封通敌密信?
破绽不止一处。
人证供词之中,有人声称亲眼见过苏锦瑶深夜在府中花园与外邦细作接头,可那日恰逢太傅府设宴,府中灯火通明,仆从往来不绝,她根本不可能在花园中与人密谈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顾寒舟不眠不休,一点点挖掘证据链之中藏着的破绽,将每一处疑点详细记录在册。
牢狱的阴冷,女子身陷绝境的处境,搅乱了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心绪。他执掌刑狱多年,只信证据,从不多情。可这一次,他心底笃定——苏锦瑶是被人构陷。
他不能让她死在冤狱之中。
丞相府
天色微明,沈玉书已经出了门。
他奔走于一众文官大臣府邸之间,登门拜访,言辞恳切。
白日上朝,他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
"陛下,此案疑点重重。通敌密信来源不明,人证身份存疑,物证未经三司核验便仓促定论,于法不合。臣恳请陛下慎断,不可仅凭几份来历不明的人证物证,便定一个人的死罪。"
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沉稳而坚定。
满朝文武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人冷冷瞥他一眼,心中暗忖这沈家公子莫不是被苏锦瑶迷了心智,竟敢在朝堂上公然替罪人说话。
皇帝面色不虞,却也没有当场驳回。
下朝之后,沈玉书顾不上歇息,又四处游说同僚。
他梳理法理条文,收集证词疑点,将案情之中的漏洞一一整理成册,分送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手中。他深知,仅凭一己之力无法翻案,但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发声,苏锦瑶便多一线生机。
他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沉郁,往日从容消散大半。
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他站在廊下,望着天边一弯冷月,良久无言。
他从未对谁动过这般心思。
可一想到天牢之中那个女子正独自面对黑暗与酷寒,他便无法安坐。
靖王府
与沈玉书的隐忍克制不同,萧景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怒火翻涌,当场掀翻了面前的茶案。
瓷器碎裂的声响惊得满院侍从噤若寒蝉。
他判定摄政王萧景衍手握朝堂诸多暗线,京城之中但凡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幕后之人敢布下如此大的局,萧景衍不可能毫不知情。
他没有犹豫。
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直接带府中护卫,策马直奔摄政王府。
王府门前的侍卫上前阻拦,被他一把推开。
"让开!"
他大步流星闯入府中,一路畅通无阻地直闯书房,一脚踹开房门。
萧景衍端坐案后,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闯入的萧景琰,神色不动。
"靖王深夜闯府,好大的胆子。"
萧景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案上,目光凌厉。
"萧景衍,通敌案的背后是谁在操盘,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今天来,只要你一句话——幕后策划者,到底是谁?"
少年桀骜的锋芒全然展露,全然不计此举会给自己招来多大的朝堂非议。
萧景衍放下茶盏,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靖王殿下,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告诉你?"
"凭你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萧景琰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良久,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东宫
太子萧景珩站在大殿之上,面对满朝文武的汹汹议论。
不少官员纷纷上书,言辞激烈,要求从严处置苏锦瑶,株连太傅一府,以儆效尤。
"通敌叛国,乃十恶不赦之罪!太傅府教女无方,理当一并问罪!"
"臣附议!此案证据确凿,何必再审,速速定罪便是!"
萧景珩立于群臣之前,脊背挺直,面色沉稳。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向皇帝进言。
"父皇,此案事关重大,若仓促定案,恐有冤屈。儿臣恳请父皇命三司共同重审此案,务必查清全部真相,再行定罪。"
储君开口,朝堂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原本一边倒的弹劾之声,因为太子的介入而出现了裂痕。有人开始犹豫,有人开始观望,也有人悄悄收回了之前递上去的奏本。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没有当场表态,只说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摄政王府书房
夜色渐深,沉香袅袅。
萧景衍端坐案后,手下不断送来密报。
一份份情报铺在桌面,他逐一翻阅。
顾寒舟连夜查卷,已找出通敌密信之中三处关键破绽;沈玉书游说朝臣,已有四位老臣联名上书请求重审;萧景琰闯府逼问,虽未得到口供,却已放出话来,若苏锦瑶在天牢中有任何闪失,他必追查到底;太子萧景珩在朝堂力保,三司重审之事已箭在弦上。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摆在他眼前。
萧景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他素来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他的眉眼第一次紧紧皱起。
他放下手中的密报,靠向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那四份情报之上。
良久,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玩味,又夹杂着些许深不可测的意味。
"就为了一个女人……几处都闹到这般地步?"
书房之中,烛火轻轻摇曳,将他半张面孔隐入阴影。
窗外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花,无声坠入黑暗之中。1
刚看完,这章太有张力了,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