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华透过窗棂,浅浅洒进清冷的院落。
苏锦瑶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细巧的银簪,闭目梳理着自己当下全部处境。
太傅府,名义上的父亲老太傅苏嵩,身居朝堂要职,为人古板看重家族颜面,对她这个庶女几乎不闻不问。嫡母柳氏掌家,厌恶她的生母,平日里处处打压刁难,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嫡母把持。生母早逝,没有母族撑腰,身边只有两个不甚得力的下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这便是苏锦瑶现在的底牌,少得可怜。
若是继续顺着原书剧情走,争风吃醋,追逐太子,不断去招惹沈清漪,最后的结局便是冷宫一杯毒酒,十九岁身死。
依附男人是死路,一味硬碰硬,以她如今无依无靠的处境,也只会自取其辱。
想要活下去,首先要拥有自保的资本。靠山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
经济独立,是一切的开端。
老太傅近日正为府中账目亏空一事头疼不已,管家被嫡母安插人手,账目混乱,多处支出含糊不清,苏嵩几次翻看账本,都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原主记忆碎片里零碎记下不少账册存放的位置。
苏锦瑶眼眸微亮,这便是她的机会。
她换上一身素色常服,避开府中巡逻的下人,悄悄去往太傅的外书房。案头高高堆叠着厚厚一摞府中账册,纸页泛黄,密密麻麻写满账目。烛火跳动,她点亮一盏油灯,坐于案前,一页一页翻阅核对。
现代法学硕士的功底让她对数字、逻辑、漏洞格外敏感。一笔笔收支,银钱出入,田庄收成,采买耗费,她逐条梳理,将混乱的账目重新归类,标记出疑点。夜越来越深,窗外夜色浓稠,四下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咔哒。”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锦瑶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男子一身玄色官袍,腰佩腰牌,面容冷峻,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大理寺卿顾寒舟。他今夜因一桩案件,前来太傅府与老太傅商议公务,路过书房,见屋内灯火未熄,便走了过来。
顾寒舟本以为是府中管家在此处理公务,踏入屋内,却看见一位闺阁少女,独坐如山的账册之间。
少女鬓发微松,灯火映在她侧脸上,神情专注,指尖还按着账本,眉头微蹙,正凝神看着纸上的数字。
世家女子,大多研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深夜独自翻看繁杂枯燥家账的,实属罕见。
顾寒舟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她正在核对的那一页账册,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此处漏算了一笔田庄上缴的税银,数目二百三十两,记在第三卷十七页。”
苏锦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翻过去,果不其然,这笔银钱被人刻意隐匿,没有计入总收入。她抬眸看向顾寒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大理寺卿掌管刑狱,没想到对钱粮账目也如此敏锐,逻辑缜密程度,不输户部专职官吏。
“多谢顾大人提点。”苏锦瑶微微颔首,语气有礼,不卑不亢,没有寻常闺阁女子见到朝廷重臣的惶恐羞怯。
顾寒舟望着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好奇。外界传闻,太傅府三小姐骄横善妒,今日一见,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深夜独坐书房理账,心思缜密,沉静从容。传闻与眼前真人,反差太过强烈。
他没有多做逗留,简单颔首,转身离开书房。
脚步声远去,苏锦瑶收回目光,继续埋首账册。等她将大部分疑点梳理完毕,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回到自己小院,刚稍作歇息,嫡母身边的嬷嬷便过来传话。
“三小姐,夫人吩咐,明日城西临水园举办世家赏花宴,你随同府里小姐一同赴宴。”
苏锦瑶指尖猛地攥紧。
赏花宴。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剧情。这正是原书里至关重要的节点。就在这场赏花宴上,原主遭人算计,被人推入池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所有的脏水尽数泼到她身上,坐实她心胸狭隘、自取其辱的名声,京城世家对她的诟病达到顶峰。
这是一场专为原主布下的局。
嬷嬷传完话,便转身离去,不留拒绝的余地。嫡母明面上是让她赴宴,实则就是等着看她出丑。
屋内只剩苏锦瑶一人,窗户外晨光慢慢升起。
钩子悬在头顶,避无可避。
苏锦瑶垂眸,指尖轻轻敲击桌沿。
既然躲不开,那就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