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清晨是从膳堂的包子香味开始的。
沈棠站在膳堂门口,手里捏着两个热腾腾的灵肉包子,一边啃一边打量着不远处的演武场。
今天是外门弟子每月一次的小比,说是"小比",实际上就是给内门弟子当猴看。外门弟子们在台上打得头破血流,内门弟子坐在看台上嗑瓜子点评,跟看斗兽表演似的。
但沈棠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今天苏婉清会来。
按照原书剧情,每月小比苏婉清都会来"观摩",美其名曰"关心外门师弟师妹",实际上就是来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她往看台上一坐,方圆十丈内的男弟子都会变成没骨头的蛤蟆。
沈棠啃完最后一个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
符纸巴掌大,朱砂纹路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画的抽象画。但如果你用灵气扫描的话,会发现符文内部的传导路径极其精密——三层回路,七个节点,灵气流速经过三次加速,最终汇聚在一个极小的爆发点上。
掉发符。
沈棠昨晚画了整整一宿的成果。原理很简单:在目标头皮表层制造一个微型的灵气吸附场,将毛囊中的营养灵气瞬间抽空。效果类似现代人的"鬼剃头",但更快、更彻底、更社死。
"系统,这玩意儿靠谱吗?"
【掉发符,离谱程度:★★★☆】
【天道还债中……灵气补偿:800%】
【温馨提示:该符咒对"白莲花体质"有额外加成效果。】
"还有这种设定?"
【白莲花体质自带"万人迷光环",光环能量来源于头皮毛囊的灵气共振。掉发符会破坏共振结构,导致光环暂时失效。】
沈棠:"……你们天道是不是对白莲花有什么意见?"
【天道欠债,众生平等。】
行吧。
沈棠把掉发符收好,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已经人声鼎沸。
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热身,有的在互相放狠话。看台上方最好的位置被清了出来,那是给内门弟子准备的。
沈棠找了个角落站着,一边等一边在脑子里复盘昨天和林清舟的对话。
林清舟回去之后,系统进入了72小时的休眠。他给她传了条消息——用符纸传的,上面就写了一行字:
"三天内安全。另外,大师兄昨天找过我了。"
沈棠当时看到这行字,眉毛跳了一下。
墨沧找林清舟?
为什么?
按照原书剧情,墨沧和林清舟的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就是普通的师兄弟。墨沧重生之后,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她身上才对,为什么突然去找林清舟?
除非——
"除非他也在试探。"沈棠喃喃自语。
重生者最大的优势是信息差,但信息差的前提是"信息准确"。如果这个世界正在偏离他记忆中的轨道,他就需要新的情报来源。
而林清舟,作为苏婉清的头号追求者,自然是最合适的情报来源。
"大师兄,你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沈棠低声笑了。
"沈师妹,笑什么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棠转头,看到林清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一身青色内门弟子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标准的修仙文男二号装扮。
"没什么。"沈棠收起笑容,"你来得正好。今天苏师姐来吗?"
"来。"林清舟压低声音,"我已经看到她的飞剑了,从主峰方向过来的。"
沈棠抬头,果然看到远处天空中有一道白色流光正在靠近。
"清舟,"沈棠突然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拦我。"
林清舟一愣:"你要做什么?"
"搞事。"
"……什么搞?"
沈棠没回答,只是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张符纸,在手里转着玩。
林清舟看到那张符纸,眼皮跳了一下。他虽然不懂符咒,但他昨天亲眼见过沈棠用符纸把墨沧炸飞。那张符纸和手里这张长得差不多——都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涂鸦。
"沈师妹,"他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
"嘘。"沈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好戏要开场了。"
……
苏婉清的出场方式一如既往地拉风。
白色飞剑悬停在演武场上空三丈处,她款款落下,裙裾飘飘,白衣胜雪,一张脸美得不像真人。落地时还自带花瓣特效——不知道哪个暗恋她的师弟提前在场上撒了灵花。
"苏师姐来了!"
"苏师姐今天也好美!"
"苏师姐看我了!她看我了!"
看台上瞬间炸了锅。内门弟子们虽然比外门矜持一些,但看向苏婉清的眼神也全是痴迷。
苏婉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化雨,瞬间让半个演武场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沈棠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万人迷光环。"她小声嘀咕,"确实有点东西。"
"沈师妹,你该不会要用掉发符对苏师姐——"林清舟的声音在发抖。
"别慌。"沈棠安抚他,"我有分寸。"
她说着,手指一弹,那张掉发符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缕极细的灵气丝线,肉眼根本看不见。它穿过人群,穿过花瓣,穿过苏婉清的护体灵气——
然后精准地贴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掉发符命中目标!】
【白莲花体质检测:万人迷光环强度:★★★★★】
【正在抽取毛囊灵气……】
【抽取完成。目标头发将在10秒后开始脱落。】
沈棠默默数了十个数。
一、二、三……
十。
苏婉清正微笑着和旁边的内门师姐说话,突然感觉头顶一凉。
不是那种"冷风灌进来"的凉,是那种——头皮发麻、发根松动的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头发。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她的手里,多了一撮黑色的长发。
又摸了一把。
又是一撮。
苏婉清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惊恐。她疯狂地摸着自己的头,每一把都能摸到一把头发。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演武场的天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婉清,青玄宗第一美人,万人迷圣女,此刻正站在演武场中央,双手抓着自己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尖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她崩溃地喊着,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看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美若天仙的苏师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秃头。
不是全秃,但足够社死。
她的头顶出现了一块明显的空白区域,周围的头发还在不断脱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
"怎么回事?!"
"苏师姐的头发怎么了?!"
"快去叫医师!"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女弟子冲上去扶住苏婉清,但一碰到她,自己的手也沾上了几根头发——掉发符的余波还在扩散。
沈棠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效果比预期好。"她点点头,"毛囊灵气抽取得很彻底。"
"沈师妹!"林清舟在旁边快急哭了,"你炸了大师兄就算了,现在你把苏师姐的头发——你知不知道她会疯的!"
"她本来就该疯一疯。"沈棠淡定地说,"万人迷光环太强了,不利于身心健康。"
【掉发符效果评估:成功!】
【白莲花万人迷光环:暂时失效。持续时间:24小时。】
【额外效果:目标社死值MAX,获得成就"今日最佳社死现场"。】
【奖励:符纸×20,朱砂墨×2瓶,灵竹纸×10张。】
沈棠满意地把奖励收进储物袋。
就在这时,她感觉背后一凉。
不是掉发符的余波,是一种被锁定了的杀意。
她缓缓转过头。
看台最上方,主座的位置,墨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坐在那里,目光如刀,正死死盯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墨沧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震惊、困惑、愤怒,还有一丝……沈棠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掉发符飞出去的轨迹。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那缕极细的灵气丝线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他看到了符纸从沈棠手中飞出,看到了它贴在了苏婉清的后脑勺上。
但他没来得及阻止。
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符咒体系。没有符文吟唱,没有灵气蓄力,没有符修特有的灵气波动。那张符纸飞出去的时候,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毫无威胁。
然后苏婉清就秃了。
当着整个青玄宗的面。
墨沧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幕。
沈棠没有掉发符,苏婉清没有在演武场变成秃头,他也没有在重生回来的第三天就被一个五灵根废柴搞得满头问号。
这个世界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偏离轨道。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
期待沈棠下一步会做什么。
期待这个女人还能给他带来多少"前世记忆"之外的惊喜。
"大师兄?"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小心翼翼地叫他,"苏师姐那边——"
"去看看。"墨沧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冽,"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是。"
弟子匆匆离去。墨沧重新看向角落。
但那里已经空了。
沈棠和林清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
两人一路小跑回到沈棠的茅屋,关上门,反锁。
"沈师妹!"林清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藏不住,"你刚才那个符——掉发符?那是什么体系的符咒?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我说了,我发明的。"沈棠从储物袋里掏出材料,开始铺纸研墨,"你要学吗?"
"要!"
"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系统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沈棠蘸了墨,笔尖悬在符纸上,"我需要知道它给你发了什么新任务。"
林清舟点头:"这个自然。不过它还要两天才醒。"
"够用了。"沈棠落笔,朱砂在符纸上蜿蜒出第一道纹路,"这两天我们抓紧时间,把你那套系统的运行机制摸清楚。"
"怎么摸?"
"逆向工程。"沈棠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程序员吗?系统就是程序。程序就有代码、有逻辑、有漏洞。"
林清舟的眼睛又亮了。
作为一个程序员,听到"逆向工程"四,个字,他的DNA动了。
"我需要什么?"
"你需要回忆。"沈棠的笔没停,"系统给你的每一个任务、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数值变化,全部回忆一遍。我们把它当成一个黑盒系统来分析。"
"黑盒测试?"
"对。输入、输出、预期结果、实际结果。我们一条一条列出来。"
林清舟突然觉得,自己穿越这趟值了。
前世他做软件测试,天天对着电脑找bug。这辈子他做系统测试,对着一个修仙系统找bug。
而且这次的队友,是个能用符纸关掉系统的狠人。
"沈师妹,"他突然说,"你真的只是土著吗?"
沈棠的笔尖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的那些词——黑盒测试、逆向工程、非标协议——这些不是修仙界的词汇。"
沈棠沉默了两秒。
"我前世——"她改口,"我前前世,是做这个的。"
林清舟没有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在沈棠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的册子。
"来吧。"他说,"让我们看看这个'仙途系统'到底有多少bug。"
窗外,青玄宗的喧嚣渐渐平息。苏婉清被送回了主峰,医师们手忙脚乱地给她治疗,但掉发符的效果不是普通医术能解决的——毛囊灵气被抽空了,除非用高阶灵药温养,否则头发至少要三天才能长回来。
而三天后,就是外门大比。
沈棠不知道的是,在她和林清舟埋头分析系统的时候,墨沧正站在主峰的观星台上,望着星空,手里捏着一枚从爆炸现场捡回来的符纸残片。
残片上的朱砂纹路已经烧焦了,但依稀能看出一些结构。
墨沧盯着那些纹路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前世从未做过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笑。
"沈棠,"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咒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风吹过观星台,带着初秋的凉意。
墨沧将符纸残片收进怀里,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一个重生者,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执念,面对一个完全脱离剧本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
害怕的不是沈棠的力量,而是那种——
失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