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微弱星火

小院里的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没有日历，没有外界的消息，日出日落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许知晚依旧是那副麻木空洞的模样。

吃饭，静坐，发呆，睡觉。

很少说话，很少流泪，连情绪都仿佛被抽空。

不再激烈反抗，也不再假意温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活着。

陆知衍把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胜利早已被无尽的煎熬取代。

他锁住了她的人，可那份鲜活灵动，那个会笑会恼的许知晚，正在一点点枯萎。

他不要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想要的，是会看向他，会和他说话，眼里有光的女孩。

夜里，屋子里只亮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陆知衍侧身躺着，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少女脸上。

长长的睫毛垂落，面色苍白，安安静静，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伸到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的触碰只会带给她厌恶与寒意。

曾经，他以为只要把人留在身边就够了。

可如今才明白，困住躯体容易，困住一颗心，难如登天。

“知晚。”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许知晚眼皮都没有抬，目光直直望着墙壁，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无声的漠视，比哭喊、比憎恨，更叫人难受。

陆知衍喉结滚动，心口堵得发闷。

他不再强硬逼迫，慢慢收回了一部分严苛的管束。

铁链依旧锁死大门，窗户上的护栏没有拆除，自由依旧遥不可及。

但他不再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他会把从前她喜欢的书籍摆在桌上，拿来画本和彩笔，买各式各样她爱吃的小零食，堆在茶几。

不再亲手喂饭，不再控制她每一步行动。

只是守住出口，给她小院之内有限的活动空间。

他寄希望于这些细碎的事物，能够唤回她一点点生机。

这天午后，阴天，细雨绵绵。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屋檐，沙沙作响。

陆知衍处理完一些外界的琐事回到屋内，看见许知晚坐在窗边的桌前。

她手里握着一支彩笔，笔尖落在画纸上，轻轻描摹。

这是被囚禁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拿起东西做一件事。

陆知衍脚步顿在门口，不敢上前打扰，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画纸上，画的是一条延伸向远方的小路，小路尽头是街市与灯火。

没有人物，只有通往外面世界的路。

寥寥几笔，藏着她刻在心底，不敢再表露的渴望。

许知晚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手微微一顿，彩笔停在纸面。

她没有回头，默默放下画笔。

陆知衍缓步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张画纸，心底一阵酸涩。

到现在，她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外面的世界。

“你很想出去。”不是问句，是陈述。

许知晚轻轻垂眸，指尖蜷缩，许久，才吐出很轻的一声：“嗯。”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愿意回应他除吃饭睡觉以外的话题。

陆知衍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隔着一小段距离，不去靠近，不去触碰。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是我把你困在这里，是我不对。可我做不到放你走。一想到你离开之后，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会遇见其他人，会彻底把我忘掉……我承受不住。”

他的爱，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放她走，他会崩溃。

困住她，她会凋零。

许知晚侧过头，终于看向他，眼底依旧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沉沉的疲惫。

“陆知衍，就算我一辈子留在这里，我也不会真心爱上被囚禁的日子。”

“你可以锁住门，锁住窗子，可你锁不住我的念想。”

“就算我表面安安静静，我的心永远向往外面。”

这番话直白又残忍。

陆知衍听完，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他何尝不懂。

可他别无选择。

“那至少，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他看向她苍白消瘦的脸庞，“不要封闭你自己。你可以画画，可以看书，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只要不离开这个院子。”

“别把自己毁掉。”

他宁愿她恨他，同他争吵，也不愿看见她像一潭死水。

细雨下了整整一天。

往后的日子，僵局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许知晚依旧没有放弃对自由的渴望，但不再将自己完全封闭。

她会坐在窗边画画，会翻看书本，偶尔陆知衍同她说话，她会简单应答一两句。

话依旧很少，笑容更是绝迹。

但那团彻底熄灭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一点极其渺小的星火。

她没有认命，也没有再做鲁莽的逃跑尝试。

她心里清楚，硬碰硬只会换来更严密的看管。

她安静地活着，保存自己的精神，默默等待一个渺茫、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机会。

而外界，并没有彻底将她遗忘。

学校之中。

距离许知晚失踪已经过去许久。

大部分同学已经渐渐习惯没有她的校园生活，流言慢慢平息。

唯有林宇，从来没有放下过。

当初他反复向老师举报陆知衍，换来的只有怀疑与规劝。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旧日恩怨怀恨在心。

他没有证据，没有线索，连许知晚人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可他始终坚信，许知晚一定落在陆知衍手里。

课余时间，他四处打听。

回忆陆知衍曾经随口提起过的郊外住处，翻遍社交软件，寻找蛛丝马迹。

他去过城郊好几片偏僻民居，一家一家留意高墙小院。

一次次失望而归，却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他满心愧疚。

若是当初他可以早点揭穿陆知衍的阴谋，若是当初有人愿意相信他，许知晚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黄昏放学，林宇走在回家路上，手里捏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陆知衍的名字，和几个疑似地址。

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郊外，暮色沉沉。

“许知晚，你一定要撑住。”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我一定会找到你。”

郊外小院。

夜色降临。

陆知衍站在院子屋檐下，望着漆黑的远方。

他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人在四处打探和他相关的消息。

心底的不安悄然升起。

有人在找许知晚。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碎他这一方囚笼。

屋内，许知晚靠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她不知道外面还有人在拼尽全力寻找自己。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期盼，还没有彻底消亡。

星火虽小，尚未熄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