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猫叫声渐渐变低。
方才那种凄厉悠长的嘶鸣慢慢消散,不再带着刺人的沙哑,转而化作一阵贴在地板之上,细碎沉闷的呼噜声。呼噜声沉沉闷闷,带着一股死人般的寒凉,一下一下,敲打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那团阴冷毛茸茸的东西,静静停在了她的膝盖侧边,彻底不再移动。
空气仿佛凝固,浓稠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压迫得人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林晚浑身肌肉绷到极致,四肢僵硬得发麻,她不敢挪动分毫,不敢低头去窥探脚边的东西,更不敢发出半分动静,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沙发的角落,连胸腔里的呼吸,都只能压成极其浅淡的小口喘息。冷汗一层接一层浸透她的睡衣,布料黏腻地贴在后背,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不知道在煎熬里度过了多久,瞳孔慢慢适应了这片毫无光亮的环境,周遭的轮廓一点点从漆黑之中剥离出来。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客厅中央那张泛着淡淡冷白微光的便签纸旁边,缓缓多出一团低矮的黑影。
那一团黑影圆圆滚滚,蜷缩着伏在地面,轮廓完完全全贴合一只蹲坐下来的猫。可它又绝非普通的猫,没有竖起的耳朵,没有来回摆动的尾巴,更不存在眼睛、口鼻这类五官,它就仅仅是一团纯粹、深邃到吞噬光线的黑。
可林晚能真切感知到,它是活的。
黑影微微抬起头颅,没有眼珠,却有明确的朝向,整个身躯正对玄关那扇紧闭防盗门的猫眼方向。
林晚的心脏猛地向内一缩,一股冰凉的惧意席卷全身,她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骤然闯进脑海。
屋子里面这只不存在形体的“猫”,正在隔着门板,打量门外的那个存在。
两个来历不明的诡异存在,仅仅隔着薄薄一扇防盗门,在死寂的黑暗之中无声对峙。而她,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被困在二者中间,沦为这场对峙里无处可逃的夹心。
周遭安静得可怕,林晚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玄关猫眼的位置,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击。
笃、笃。
敲击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柔,节奏缓慢,力道轻得仿佛怕打碎玻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尖,一下一下极温柔地摩挲叩打着猫眼的玻璃镜片。
地板上那张便签纸的白光骤然变得明亮几分,漆黑的字迹一行行缓缓浮现出来。
【6、猫眼出现倒影时,立刻闭眼十秒,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能睁眼。】
字迹刚刚在纸面上完全成型,伏在地上那团漆黑的猫影猛地起身,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贴着地面无声窜动。
下一秒。
猫眼的玻璃外面,映照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倒影。
那不是一张拥有清晰眉眼五官的面孔,只是一片泛着死灰般惨白、空空荡荡的人形轮廓,紧紧贴在猫眼外侧,整张脸几乎压扁在玻璃上,一动不动,正透过小小的孔洞,安静地往屋子内部窥探。
林晚瞳孔骤然收缩,恐惧攥紧她的喉咙,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用力合上双眼,将所有的景象隔绝在外。
彻底闭眼之后,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到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住她,外界的感官全部放大数倍,无数纷乱嘈杂的声响瞬间在她的耳边炸开。细碎又粗重的猫喘息声就在耳边回荡,门外女人轻柔缓慢的呼吸穿透门板,纸张在地板滑动的沙沙声绕着她的周身打转,还有一道轻飘飘的女人低语,近得仿佛嘴唇就贴在她的耳廓边上。
“你看到了,对吧……”
那道声音语调平缓温柔,骨子里却浸满化不开的阴冷,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引诱着她掀开眼皮。
十秒钟,在此刻漫长得如同整整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林晚在黑暗里在心底默数数字,一,二,三。耳边的蛊惑声从未停歇,时而柔声细语哄骗她睁开眼睛,时而又响起尖利的猫嘶鸣,试图冲破她紧闭的眼皮。她的手指死死攥紧抱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依靠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强撑着守住规则,不让自己屈服于想要睁眼的本能。她心里无比清楚,只要眼皮掀开一条缝隙,等待自己的,便是无法挽回的厄运。门外的东西、屋内的黑影,全都在静静等待她犯下那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