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间吞没整间屋子。
小夜灯熄灭的那一刻,微弱的暖光骤然消散,视线彻底归零。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合拢,连窗外路灯那一点零碎的微光,都被死死阻隔在玻璃之外。房间坠入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伸手不见五指,周遭的一切物件全部消融在黑暗里,沙发、茶几、柜子,全都化作模糊不清的巨大轮廓,安静地蛰伏在四周。
黑暗笼罩全屋,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流动的细微嗡鸣。就在这片窒息般的安静之中,那声猫叫清晰得可怕。
声音不在门外的楼道,不是隔着门板遥遥传来。
它就在客厅。
贴着冰凉的地板,擦过沙发布艺的边角,软软幽幽,又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沙哑,慢悠悠地在封闭的屋内来回回荡,忽远忽近,绕着房间打转。
林晚浑身僵硬地蜷缩在沙发角落,后背死死抵住沙发靠背,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只能压着胸腔浅浅地吸气呼气。她清清楚楚记得,方才门缝渗进来的只有一团灰黑色的朦胧影子,没有活物,也根本没有猫钻进来的动静。
可现在,猫,已经进到屋子里来了。
它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实体轮廓,可那呜咽的叫声真实地回荡在这片黑暗之中,无处不在。
她双臂紧紧抱紧怀里的抱枕,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深深陷进抱枕柔软的布料里。耳膜嗡嗡作响,整栋老楼安静得异常诡异。窗外听不见晚风掠过楼体的呼啸,没有马路上来往车流的轰鸣,也听不到隔壁住户日常的动静。偌大的世界仿佛被这栋老楼隔绝,天地之间,只剩下她砰砰狂跳的心脏,和那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的猫叫。
喵……
喵呜……
猫叫此起彼伏,声响飘忽不定。有时落在茶几旁边,细碎的叫声仿佛就在咫尺;有时又飘向玄关的方向,变得遥远朦胧;转瞬之间,那呜咽声又仿佛就蹲在她的沙发脚边,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她的裤脚。
林晚死死抿紧嘴唇,牙关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慢慢滑落。她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面前漆黑的虚空,不敢低头,更不敢随意挪动身体。
脑海里,刚刚那张便签纸上新增的规则还历历在目——高跟鞋停在门口时,不能靠近猫眼,绝不可以偷偷向外窥探。
可眼下规则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危险已经越过防盗门,完完全全进到了屋子里面。
门外,高跟鞋踩踏瓷砖的声响依旧静静停驻,没有离开,也没有推门闯入。门外的那个存在,就安安静静伫立在楼道,像是冷漠地旁观,等待屋内发生某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地板上传来了细碎的拖拽声响。
沙沙——沙沙——
是那张诡异的便签纸。
黑暗之中,没有风,没有人手触碰,那张薄薄的纸张自己贴着冰冷地板缓缓滑动,从茶几底下一路迤逦滑到客厅中央,稳稳停在林晚视线的正前方。紧接着,泛黄的纸面缓缓亮起一层极淡、泛着冷意的白微光,一行漆黑的字迹,在微光里缓缓浮现。
【5、屋内出现猫叫时,不要寻找,不要低头看脚下。】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林晚头皮轰然炸开,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直窜天灵盖。
不能低头。
可此刻她全部的恐惧,都死死悬在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团轻飘飘、毛茸茸的东西,正慢悠悠蹭过她的鞋尖。触感很轻,很软,却带着一股渗入布料的冰凉,不是正常活猫身上该有的温热,是一种死寂、阴寒的柔软。
它绕着她的脚踝一圈一圈缓慢打转,猫叫声贴着地板,就在她脚边轻轻响起,幽怨绵长。
林晚眼眶瞬间发热,冷汗浸透了身上薄薄的睡衣,整条后背凉得发麻,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死死仰着头,眼珠一动不动盯住漆黑的天花板,拼尽全部意志力强制自己的视线绝对不向下坠落半分。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得度日如年。
脚底下那毛茸茸的触感越来越清晰,那团东西顺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摩挲,贴着小腿布料缓慢游走,动作轻柔,却带着试探,仿佛在确认——她有没有违反规则低下头。
只要视线向下一瞥,禁忌就会被触发,未知的灾难便会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外沉寂许久的高跟鞋声,动了。
哒。
一步。
缓慢又清脆,鞋跟敲击楼道瓷砖的声响格外分明。
它没有向前逼近房门,也没有转身远远离开。反而向后退开一步,脚步声渐渐远离门板。
它退走了。
像是把狩猎的主场,完完全全交给了屋子里面,那一团看不见的存在。
屋内的猫叫还在持续,那团冰凉毛茸茸的触感依旧缠在她的小腿,黑暗包裹住她,四面八方全是看不见的威胁,求救无门,逃无可逃。天花板一片漆黑,她只能仰着头,在无边的黑暗里,苦苦煎熬,等待不知道会迎来什么的下一秒。3
蹲蹲,超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