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里的黑灰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焦糊气味,那张本该化作灰烬的泛黄便签,安安静静平铺在地板中央。纸上四条歪扭的黑色字迹完好无损,仿佛方才那场焚烧从未发生过。
林晚的后背死死抵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打火机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攥得发烫,可刚刚那团明明吞噬过纸张的火焰,却没能毁掉上面的规则。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的便签,头皮一阵阵发麻。搬家到302室的第一个夜晚,恶作剧的猜想,已经被彻底击碎。
整栋老式居民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门外再也没有砸门声,高跟鞋的哒哒声响也彻底消失,可这份沉寂,远比喧嚣的恐吓更加令人窒息。挂钟滴答滴答持续运转,指针慢慢挪向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便签第三条规则提到的凌晨三点,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她不敢再去触碰那张便签。方才指尖接触纸面时刺骨的寒意还残留在皮肤上,她清楚地记得,纸条会自己回来,丢弃与焚烧全都起不到半点作用。林晚蹑手蹑脚后退,脚步放得极轻,退到客厅沙发边,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地上的纸片。
出租屋是她匆忙租下的,图这里租金便宜,看房的时候房东只匆匆带她走马观花转了一圈,楼道昏暗,墙壁斑驳,当时她只当是老房子的通病,完全没有多想。此刻回想起来,房东当时含糊回避了上一任租客的去向,只草草告诉她房子空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想拨打房东的电话求助。屏幕亮起,信号格却一格一格往下掉,最后彻底变成空白。无线网络也已经断开,手机如同一块没用的砖头,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在这间屋子之外。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偌大的楼房,隔壁的住户,此刻仿佛全部人间蒸发。
地上的便签安安静静躺着,没有新增字迹,可那三行半的规则,一遍一遍在林晚脑海里盘旋。晚上十点后不要开门;听见高跟鞋声不许向外张望;不要让猫在凌晨三点对着门叫。
猫?
林晚猛地一怔,她搬家的时候并没有养猫。1
这猫怕不是要搞事情啊
一阵细碎、轻软的猫叫声,忽然从门外的楼道悠悠传了进来,声音不远,就徘徊在302室的门外。不是凄厉的嘶吼,是软软绵绵的喵呜声,一声接着一声,隔着门板钻到屋内。
林晚屏住呼吸,缓缓挪到客厅窗边,窗帘拉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望向楼下的院落。夜色浓稠,院子里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只猫的影子。那猫叫分明就在门口,可她完全听不出猫咪走动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挂钟的时针缓缓走向凌晨两点。地上那张便签依旧平铺原地,黑色的字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晚搬来沉重的实木茶几,费力推过去,死死压在便签纸上。实木的重量压牢纸张,她心里稍稍安定些许,至少眼下纸条不会再随意移动、凭空增加文字。
做完这一切,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紧抱枕,不敢躺去卧室床上。眼皮沉重得不断打架,可她不敢入睡,生怕闭上眼睛,就会错过门外的动静。楼道里时不时飘过若有若无的细碎响动,时而像是布料摩擦墙壁,时而又像有人缓慢踱步,每一次声响,都让林晚的心脏骤然紧缩。
挂钟敲响凌晨两点五十分。
门外的猫叫,变得清晰起来。那只看不见的猫,正徘徊在自家门板之外,喵呜、喵呜,一声比一声清楚, 林晚浑身紧绷。第三条规则赫然写着:别让它凌晨三点对着门叫,可她根本没有猫,她没有办法控制门外的存在。 滴答,滴答。挂钟秒针不停转动,距离凌晨三点,只剩十分钟,那猫叫骤然拔高,不再是软糯的呜咽,变成悠长凄厉的嚎叫,完完全全对准302的房门,一声接着一声,穿透木门,在寂静的房间回荡。
茶几之下,被重物压住的便签纸,边角,正一点一点,慢慢从沉重的木桌底下,悄悄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