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擦了擦额角的汗,把最后一个纸箱拖进302室的门。
走廊灯闪了两下,滋啦一声灭了,声控灯愣是没被她的脚步声喊亮。她低头摸手机照亮,脚边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张泛黄的便签纸,边缘卷得发脆,上面用黑笔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1. 晚上十点后有人敲门绝对不能开,不管对方说什么。2. 听见走廊有高跟鞋声别往外看,哪怕有人喊你名字。3. 如果你养了猫,别让它凌晨三点对着门叫。】
林晚嗤笑一声,只当是前租客搞的恶作剧,随手把纸团成团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她简单收拾了下就躺到了床上,累了一天沾着枕头就犯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客厅的挂钟铛铛敲了十下。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刚好响了三下, 外面的人压着嗓子,声音像浸了冰:“你好,我是楼下的邻居,你家漏水淹了我天花板。”
林晚刚要应声坐起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垃圾桶里被她揉皱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展开了,第一行字正对着她的方向,黑得像是要渗出血来。林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像是冻住了。
方才被她狠狠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便签,明明皱得不成样子,此刻竟然完完整整铺在桶内,褶皱尽数舒展,那一行“晚上十点后有人敲门绝对不能开,不管对方说什么”的字迹直直朝向屋内,墨色浓重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纸面向外渗出来。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又补了两下。一共五声。 “有人在吗?楼上住户?我家天花板一直在滴水。”门外那个浸了寒气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平缓,听着竟真的像饱受漏水困扰的普通邻居。
林晚僵在床沿,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板上,手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走过去拉开房门,后颈爬上来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蹑手蹑脚蹭到客厅墙边,不敢靠近猫眼。老房子的猫眼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她生怕凑过去,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看见房间里面有亮光,你在家的。开一下门处理下漏水。”门外的人还在继续劝说,语气慢慢变得急切,“就一小会儿。”
挂钟的指针滴答转动,十点钟刚过几分钟, 垃圾桶里那张泛黄便签安安静静躺着,明明被丢弃,却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林晚大脑飞速运转。恶作剧?哪有恶作剧会自己把揉皱的纸重新展开。
她屏住气息,嘴唇贴着墙壁,压低声音朝门外喊:“我已经睡了,明天白天再处理!”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了。
楼道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脚步声走远,没有下楼的响动。那个人,还站在门外。
死寂持续了十几秒。
忽然,走廊深处传来“嗒……嗒……嗒……”
细而清脆,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步朝着302这间屋子走来。
便签的第二条清清楚楚浮现在林晚脑海:听见走廊有高跟鞋声别往外看,哪怕有人喊你名字。
“林晚——林晚——”
女人的呼唤顺着门缝钻进来,幽幽荡荡,声调拖得很长,居然精准叫出了她的全名。
林晚心脏狠狠一缩。
她才搬来这里不到半天,除了房东,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名字。
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捂住耳朵,强迫自己不要朝向大门的方向。好奇心疯狂抓挠她的神经,心底有个蛊惑的声音不断怂恿,就看一眼,只透过猫眼瞥一眼又能怎么样。
可她牢牢记住纸条的告诫,半步都不肯靠近门边。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她的门口。
一轻一重,就在门板外面。
“开门呀……出来看看我……”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贴着门缝环绕在客厅。
林晚后背紧紧贴住冰冷墙面,目光又落向垃圾桶。
那张便签纸上,原本只有三条规则。
就在她视线落上去的一瞬间,纸的空白底端,竟慢慢多出了第四行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迹,一笔一划缓缓浮现出来:
4、不要试图丢弃这张纸条,它会自己回来。
墨水不是已经写好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垃圾桶里面现场书写。
林晚瞳孔骤缩,胃里一阵发寒。
原来不是前租客留下的恶作剧。
这张纸,是活的。
就在这时,门外的邻居男声,和高跟鞋女人的女声,重叠在了一起,两种声音糅合成一团黏腻的杂音,隔着薄薄木门哄劝她:
“快开门吧,你躲不掉的。”
客厅老旧挂钟继续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的神经上。
林晚环顾自己这间刚刚租下的出租屋,孤零零一个人。床、衣柜、茶几,一切都看着普通正常,可门外,垃圾桶里,看不见的地方,全都藏着危险。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视线扫过厨房,摸到橱柜里的打火机,又抓起一卷厨房纸巾。
不能开门,也不能任由这张诡异纸条继续留在屋内。既然丢弃没用,那烧掉呢?
她快步上前,屏住呼吸,伸长胳膊,一把将那张泛黄便签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纸张触手冰凉,完全不像普通纸质,指尖触碰到字迹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可就在她捏住纸条的刹那,门外的敲门声猛地狂暴起来,“砰砰砰砰!”重重砸在门板上,整扇木门都跟着震动,门框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下它!”门外无数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嘶吼。
林晚浑身发抖,却没有松手,飞快后退到厨房水槽边,打火机“咔哒”窜出一簇橘色火苗。
火苗刚碰到便签纸的边角。
整张纸条剧烈地扭动起来,像一条挣扎的活物,纸上的黑色字迹疯狂扭曲翻滚。一股腐朽潮湿的臭味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火焰啃噬着纸边,泛黄的纸卷蜷缩碳化。
可林晚清楚看见,第四行刚刚写出来的那条规则,没有被火烧掉。
它脱离燃烧的纸页,像一缕黑烟,顺着门缝,钻回到了外面的楼道。
纸条本体,化为一堆黑色灰烬落进水槽。
门外疯狂的砸门声骤然停下。
走廊高跟鞋脚步声、男人的说话声,所有动静,一瞬间全部消失。
整栋楼安静得可怕,仿佛刚刚的一切全是她的幻觉。
林晚扶着料理台大口喘气,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水槽里残留一堆冷冷的黑灰。
她以为烧掉纸条就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过家门底下。
一张薄薄的、泛黄的纸角,正从门缝底下,慢悠悠地,再次钻进屋子里面来。
同样歪歪扭扭的黑色笔迹,又一次出现在纸上。
这一回,四条规则,一字不差,重新回来了。
挂钟,悄无声息,走到了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凌晨三点,只剩不到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