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的钝痛顺着骨血疯窜,啃噬着苏新皓每一寸神经,可比起双腿碎裂的剧痛,铺天盖地、渗入骨髓的惊恐,才是攥紧他咽喉、让他几乎窒息的东西。
他靠在冰冷檀木椅背里,脊背僵硬得如同枯木,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打湿脖颈细腻的肌肤,原本清冷淡漠、永远运筹帷幄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实打实的慌乱、难以置信,还有深入骨髓的忌惮。
不是疼出来的恐惧
是规则崩塌、信仰碎裂的惊恐
苏新皓修习傀术百年,深谙世间所有傀儡的铁律。
傀儡分三等,凡木傀儡、灵骨傀儡、本命心血傀儡。
张泽禹是他耗尽半生修为,以自身心头血为引,百年古檀木为骨,山间晨露凝肤,亲手一针一线、一丝一缕炼制的本命心血傀儡。
傀术界亘古不变的铁律:本命傀儡承接主人神魂禁制,锁死七情,封印灵智,天生无思、无欲、无自我、无自主意识。
从诞生那日起,张泽禹的一切,生来就该属于他。
情绪由他赋予,动作由他操控,生死由他定夺,永远只能是听从丝线摆布、没有本心的器物。
这是刻在傀术典籍里,千年从未打破的天理。3
懂了,张泽禹是苏新皓人生里无法替代的例外😍
从古至今,从无例外。
他打造张泽禹时,加固了七层神魂锁灵印,嵌骨银丝更是封灵专用,别说生出反抗之心,就连自主眨眼、自主思考都做不到。
他笃定,张泽禹这辈子,都只会是乖乖仰头看他、任他拿捏的小狗傀儡。
可此刻,铁律碎了。
眼前的少年,眉眼依旧是那副软乖无辜的小狗模样,眼尾下垂,瞳色浅淡,看着纯良无害,可眼底翻涌的恨意、偏执、喜怒,完完全全属于独立生灵。
他能自主扯断封灵银丝,能自主生出恨意,能自主决断取舍,能亲手打断他的双腿。
他活了。
不是傀儡启灵,是彻底拥有了完整自我,挣脱了神魂禁制。

不可能,不可能!
苏新皓薄唇不住发抖,指尖死死抠进座椅木纹里,指节泛白,那双被张泽禹舍不得损毁、精致绝美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指尖都在发寒。
他修习傀术百年,阅遍古今傀卷,亲手炼制傀儡上千,从未见过本命傀儡挣脱禁制、生出自主意识。
这是悖逆天道,悖逆傀术本源的事。
是他穷尽认知,都无法解释的异变。

为什么?

我下了七层锁灵印,嵌骨银丝封死你的灵识,你不该有意识,你根本不可能有意识。
苏新皓嗓音破碎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视线死死锁住眼前的张泽禹,瞳孔微微震颤,语气近乎偏执
他的声音很浅,带着高位者跌落未知恐惧里的茫然。
他不怕张泽禹恨他,不怕张泽禹报复他,不怕自己被打断双腿失去行动力。
他怕的是,自己掌控一生、信奉一生的傀术规则,彻底作废。
怕自己亲手雕琢、从无差错的作品,跳出了他设定的所有剧本。
怕眼前这只温顺小狗,从始至终,都是藏在他掌控之下,他从未看透的怪物。
张泽禹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黏腻阴冷,像雨天墙角潮湿青苔,磨得人耳膜发疼。他微微俯身,单膝跪在苏新皓身侧,乖软的小狗眉眼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新皓颤抖的下颌,呼吸潮湿阴冷,裹着松木冷腥气,直直扑在苏新皓脸上。
他故意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新皓发抖的指尖,语气刻薄又残忍,字字戳破苏新皓所有认知:
傀儡师也会不懂吗?

你以为你锁得住我的灵,控得住我的心?

你炼制我,给我好看的皮囊,给我温热的触感,日日拿丝线拴着我,日日盯着我看,你把我当成最完美的玩物,可你从来没想过,玩物也会厌,也会恨,也会长出心。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本命傀儡

断裂的银丝散落在地面,泛着死寂冷光。
苏新皓看着少年眼底全然不属于傀儡的鲜活恶意,心脏狠狠下坠。
他懂了。
不是禁制失效,不是丝线失灵。
是张泽禹,隐忍了无数个被操控、被束缚、被审视的日夜,悄无声息攒够了灵识,硬生生冲破了他布下的所有禁锢。
从一开始,觉醒就早已注定。
只是他自负傀术通天,自负本命傀儡永远臣服,从未察觉分毫。
剧痛再次席卷双腿,苏新皓身子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可身后是坚硬椅背,退无可退。
他第一次在自己的阁楼里,对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生出深入骨髓的害怕。
从前是他居高临下,看着小狗傀儡仰望自己。
如今局势颠倒,阴湿腹黑的少年困住他,看着他慌乱惶恐,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张泽禹抬手,抚过苏新皓苍白微凉的脸颊,语气轻佻又残忍,嘴毒的话语字字扎心
很害怕是吗?

害怕自己掌控不了我,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傀术,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别怕

主人~

他轻轻攥住苏新皓那双漂亮完好的手,抵在自己心口,眼神偏执疯魔。
“你的规则作废没关系。

“你造了我,就得留下来,陪我一辈子

从今往后,我的规矩,就是你的全部。

这傀儡觉醒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