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_周一晚上十一点的电话

第二十章 周一晚上十一点的电话

周一晚，十一点整。道观院子里，四个人围坐在老桃树下的一张折叠桌前。

吴明德的手机放在桌子正中间。屏幕亮着，信号满格，声音调到最大。陈默在手机里植入了一个反向追踪程序——只要对方打过来，陈默就能在三秒内锁定对方的通话位置。玄机子在桌子下面画了一圈微型的隔离阵法，确保通话期间道观里的灵气波动不会被任何探测手段捕捉到。赵铁柱站在道观门口，手里握着那根训练用铁棍。他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望风。

吴明德本人不在场。顾渊让他待在家里，用另一个手机保持联系。如果接头人问了只有吴明德才能回答的问题，顾渊随时可以通过备用手机让吴明德在耳机里给出答案。

顾渊坐在桌子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天的形象被叶清歌紧急改造过——头发喷了一层遮盖白发的喷雾，衬衫换了一件和吴明德平时穿的一模一样的灰色旧衬衫，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在昏暗的电话通话场景下，声音模仿不需要完美，但节奏必须对。

十一点零七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号码长度异常——十九位数字，不属于任何一家国内运营商的编码规则。血煞门的加密虚拟号码，每次通话后自动销毁，不留痕迹。

顾渊接通了电话。

"吴明德。"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处理，听不出性别和年龄，音色是一个没有起伏的中性电子音，"你的后颈传感数据今天出现了一次异常波动。下午两点十五分到两点十七分之间——你在做什么？"

桌上的四个人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血煞门在蛊虫里装了传感器。他们把每一只寄生蛊都改造成了一个活的生物监控设备，不仅能控制宿主，还能实时监测宿主的生理数据。

"下午？"顾渊模仿着吴明德交代过的说话方式——语速偏慢，声线较低，偶尔会有一个轻微的清嗓动作，"在茶馆看那本《茶经》。老位置，三号包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渊能感觉到对方在核实数据——老位置对上了，三号包厢也对上了。

"下次去茶馆的时候，把那本书处理掉。"

"为什么？"

"有外人来过了。"电子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顾渊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知道他去过茶馆。"不是你熟悉的人，是一个用茉莉花茶、坐在大厅角落里的陌生人。他进了你包厢待了五分钟。这个人是什么来路——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万事求稳。书里的批注不能留。"

对方的监控范围比顾渊预想的要大。茶馆里有他们的眼线——也许不是人，也许是某种隐蔽的监控阵法。顾渊进茶馆的时候用灵瞳扫了全场，没有发现灵气异常，但也许血煞门使用的监控手段根本不是灵气系的。也许是纯电子的，也许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邪术。

"知道了。书明天就烧。"

"另外一件事。"电子音顿了顿，"宏达置业地下聚煞阵的报废报告，我已经报上去了。上面反馈说——破阵人的特征已经匹配到了，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修为大约在练气中期，双眼里有微弱的青光。身边跟着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壮汉。你这边的任务加一条——留意天韵文化合作艺人或素人嘉宾里，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发现后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上报。"

桌上没有人说话。陈默的屏幕弹出了一个提示——反向追踪完成，对方通话位置锁定：城西三环外，某个废弃的化工厂区。离西门冶的地下室只有不到四公里。

"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新综艺项目，什么时候开拍？"顾渊照着吴明德提供的对话模板继续问。这个问题是吴明德每次通话的固定流程——向接头人汇报自己在天韵文化的"工作状态"，以证明他依然在岗且没有被取代。

"下周三。你来不了，也不需要来。你的任务不变——继续控制周正行的煞茶剂量。最近三个月内把剂量翻一倍。上面有个大动作，需要提高这条支线的煞气产出。"

"翻一倍？他会死的。"

"死了就换一个。天韵文化不缺总经理。"

电子音说这句话的时候，和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完全一样。

顾渊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周正行虽然不是他朋友，但一个给他泡了五年茶的人——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至少在这五年里的某些时刻，他们之间应该有过超过工作关系的感情。也许是周正行拍着他肩膀说辛苦了，也许是周正行在年终聚餐给他敬了一杯酒。

但在这个接头人眼里，周正行只是一个煞气采集器。采集器坏了就换一个。新的采集器型号不一样也没关系——换个人，重新开始下煞就行。

"吴明德——"电子音打断了顾渊的思绪，"你的后颈传感数据还是要做个检查。明天上午去一趟通明茶社，老板会给你安排一次体检。不要迟到。"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桌子周围安静了至少十秒。

然后陈默打破了沉默。

"我追踪到了通话位置——同时拿到了一个很意外的数据。"他转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3D地图模型，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坐标点。"他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本人就在那个废弃化工厂里。但在这通电话接通的同时，同一个IP地址段里，有另外十七个加密号码同时接通了电话。"

"十七个。"

"对。全部是血煞门的虚拟号码。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基站，十八通电话——说明那个化工厂里至少有一个血煞门的通讯中枢。如果不是中枢，至少也是一个区域联络点。"

赵铁柱从道观门口走回来，铁棍在泥地上拖出了一条长印："坐标给我，我去看看。"

"你不能去。"玄机子制止了他，"遇到接头人这种级别的——大概率是练气后期或者筑基初期。你现在的炼体水平是三层，能硬抗练气中期的一拳，但遇到练气后期就是送人头。"

赵铁柱不服气，但没再说话。他知道玄机子说的是对的。

顾渊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局势。

通话中透露了四个关键信息：

第一，血煞门已经知道破阵人的基本特征——年轻男性、练气中期、双眼青光。匹配到这个特征，就锁定了顾渊。厉无痕三个月后杀回来的目的，不只是报仇——是要彻底抹除这个破阵人。第二，天韵文化的综艺项目是血煞门渗透娱乐圈的新渠道。他们需要大量的人体素材——艺人、素人嘉宾、观众——来扩大煞气采集的规模和效率。第三，吴明德会被体检。体检的目的不是检查他的健康状况，是检查他体内的蛊虫是否正常工作。一旦发现蛊虫死亡——接头人会立刻启动灭口程序。

第四，时间窗口。从周一到"明天"——也就是周二——吴明德去茶馆体检之前，顾渊需要提前在茶馆里布好局。

"明天上午。"顾渊站起来，"我去茶馆。不是以吴明德的身份——以我自己的身份。我要看看这个茶馆老板，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玄机子犹豫了一下："你现在练气后期，单挑一个同级修士没问题。但如果是筑基初期——"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去。"顾渊从口袋里掏出西门冶做的那个怀表挂件。黑色空间石在月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微光，"我带一发十公斤TNT当量的压缩炮去。打不过，就炸。反正那个化工厂离茶馆只有四公里——爆炸声刚好能帮陈默吸引火力，让他趁机黑进化工厂的通讯系统。"

玄机子愣了一下，然后从三清石像后面抽出了那把铜钱剑。剑身上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困邪阵Ⅱ型的核心，九九八十一道主符，全部刻在这把剑上了。

"明天上午，我把困邪阵Ⅱ型激活。虽然还没完全完工——九九九道符只画完了大约七百道——但布一个小范围的困邪阵临时版，困住一两个练气期的修士足够了。"

赵铁柱重新握紧了铁棍，这次他没有拖到地上，而是握在手里，摆了个金刚不坏神功的起手式。

陈默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桌上那个最大的对讲机——他自己改装的，信号覆盖半径五公里，加密频道，不会被民用扫描仪截获。

"明天早上七点，我去化工厂外围布监听设备。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上午九点。"顾渊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茶馆九点开门。如果老板也是血煞门的人，他会在开门后第一时间准备好体检设备等吴明德来。我就赶在吴明德到之前——提前十分钟到。"

"十分钟够干什么？"

"够了。"顾渊站起身，月光打在他右手前臂上，十七道战纹在皮肤下微微发光，"我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打架的。但如果谈不成——"

他拍了拍口袋里的怀表。

"那就让他们体检一下，看看来自四千年前的灵瞳，升级到2.0版本之后，输出功率有多大。"

桌子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月亮慢慢爬上了老桃树的树梢，在院子的泥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碎影。三清石像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淡定表情，像在看一出演了三千年的老戏。

但这出戏的结局，还没有人知道。

第一卷《灵瞳初醒·职场逆袭》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