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冲着老周的箱子来的

这几天沈渊听劝,大多时候都窝在修配棚里,跟着刘老栓打下手,学着认零件、辨纪元。

「你这脑子,」刘老栓看他一眼学就会,啧啧称奇,「学这个,比学打铁的悟性都高。」

「闲着也是闲着。」沈渊说。

刘老栓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活计递过去:「来,试试这个,把这块料的接缝焊平。」

沈渊接过工具,笨拙地试了几下,火星子溅了他一手,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刘老栓在一旁提醒,「这活计,急不得。」

「手艺不是一天练成的。」刘老栓笑道,「你砍人的本事倒是一学就会。」

夜里,他睡不踏实,总觉得心里悬着点什么。营地里静得很,只有远处巡逻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又渐渐远去。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月光把地面的影子拉得七零八落。

这天后半夜,他索性起身,想去石碑那儿转转,路过老周棚子时,却发现棚子的门帘动了一下,不像是风吹的。

他停下脚步,眼前那层微光悄然浮现，棚子里有一道人影,动作很轻,正朝着存放残片的柜子摸过去。

沈渊没有声张,贴着墙根摸了过去,斧头无声地握紧。

棚子里,那道黑影已经撬开了柜子的锁,伸手探向里头用布包好的东西。

沈渊一步跨进去,斧背横扫而出。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堪堪躲过,顺势一记手刀劈向沈渊颈侧。沈渊侧头避开,斧头借势砍向对方手臂。

对方竟徒手格挡,一声闷响,斧刃被生生磕偏了方向。

沈渊借着磕偏的力道顺势翻腕,斧背反抡回去,对方侧身避开,脚步却踉跄了半步,似乎也没料到这一手后续。

沈渊心头一凛，这份反应速度和力道,远超寻常人。

这人的招式古怪,不像寻常打斗的路数,每一下出手都带着种说不清的诡异韵律,仿佛训练自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体系。

黑影不再纠缠,一把抓起柜子里的布包,转身就要往窗口逃。

「站住!」沈渊低吼一声,斧头带着储能层的光劈了过去。

黑影堪堪躲开锋芒,布包却被斧风带得脱手,滚落在地。那人也不恋战,直接破窗而出,身形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窗框被撞裂了一角,木屑纷飞,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沈渊追到窗口,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夜风灌进来,吹得棚子里的东西哗啦作响。

他站在窗口又等了片刻,确认对方是真的走远了,才转身回到棚子中央。

老周和柳升几乎同时被动静惊醒,提着武器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老周脸色发白,第一反应就是扑向柜子。

「有人闯进来偷东西,」沈渊捡起地上的布包,「没得手,东西还在。」

老周颤抖着手打开布包确认,两块残片安然无恙,他这才松了口气,后怕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亏你今晚睡不着。」柳升后怕地说,「不然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成了。」

「不是幸亏。」沈渊摇头,「这几天我一直觉得不踏实,像是有什么要出事的预感。」

「预感?」柳升皱眉,「你还有这本事?」

「说不清。」沈渊说,「可能是拆解目练多了,人也变得敏感了些。」

老周琢磨着看向他:「这倒是个新发现,回头得留意留意,说不定是隐藏的进阶方向。」

「什么人?」柳升追问。

「不知道,」沈渊摇头,「身手极好,徒手能硬接我一斧头,不像寻常散人猎人。」

这话让棚子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能徒手接下沈渊一斧头的人,这片废土上屈指可数。

老周脸色骤然变了:「深井教团?」

「很有可能。」沈渊说,「悬赏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大概也听说了残片的风声,趁乱下手。」

棚子里死一般寂静。

「幸好你没睡。」老周喃喃道,「不然这两块残片,今晚就没了。」

「往后这柜子,」沈渊说,「得换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而且得有人轮流值夜。」

老周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明天就办。」

天亮后,消息传开,整个联盟人心惶惶。冯姐紧急召集众人,重新部署了夜间巡逻,又特意加派了人手守着老周棚子附近。

刘老栓的修配棚里,那把用来给沈渊回炉的旧砧子还摆在原处,昨夜的惊魂一夜,却让这个平日安稳的角落也添了几分肃杀气。

「深井教团这是把手伸到咱们眼皮底下了。」冯姐脸色凝重,「往后大伙儿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们会用什么法子。」

「残片到底该放哪儿?」有人问,「柜子显然靠不住了。」

「分开藏。」老周说,「两块分开放在不同地方,就算被摸到一处,也不至于全丢。」

「谁知道具体位置?」冯姐追问。

「越少人知道越好。」老周说,「我跟冯姐知道就够了。」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比先前更压抑了几分。

刘老栓凑到沈渊身边,低声道:「昨晚多亏你,不然老周非得心疼病发不可。」

「运气好。」沈渊说。

「你这运气,」刘老栓摇头感慨,「也是没谁能比了。」

柳升也凑过来,神色少见地严肃:「深井教团这种对手,跟铁壁议会的兵完全是两码事,咱们往后得更加小心。」

「知道。」沈渊说,「至少现在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没有传说中那么神通广大,一个人潜进来,照样能被拦下。」

「说得对。」老周接话,「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沈渊站在人群外沿,回想起昨夜那道黑影的身手,斧背在掌心敲了两下。

灰壁镇的仇,铁壁议会的追捕,如今又添上深井教团这道阴影，这条路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难走一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