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猎人”,打听的不是猎物

接下来几天,营地表面平静,底下却绷得像根弦。

沈渊照旧干活、点科技树,只是身边总有意无意地留着几分警惕。柳升几乎天天往外围跑,盯着来往的生面孔。

老赵也变了个样,以前爱说笑,这几天却总板着脸,见着生面孔就多留意几眼。

「这日子过得,」他跟沈渊嘀咕,「跟做贼似的。」

「本来就是。」沈渊说。

老赵被这话噎了一下,自嘲地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他叹了口气,「行,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先慌了神。」

第五天午后,两个陌生人出现在营地外围,自称是「悬赏猎人」,四处打听有没有见过参与伏击运输队的人,言语间毫不掩饰,还亮出了铁壁议会开出的赏格布告。

守门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去请冯姐。

沈渊得到消息时,正在修配棚帮刘老栓打下手。

「什么事?」刘老栓问。

「有人打听伏击的事。」沈渊说。

刘老栓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工具。他放下手里的活,朝营地外围走去。

「别去。」刘老栓拉住他,「你这时候露面,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去,」沈渊说,「更让人起疑。联盟骨干听说这事,没人露面,反而不正常。」

刘老栓皱眉,还是松了手。

沈渊到时,冯姐正跟那两个猎人周旋。为首的一个满脸胡茬,腰间挂着好几件粗糙的赏金猎人标配家伙,另一个瘦高个,眼神四处乱瞟,像是在打量营地里的每一张脸。

两人风尘仆仆,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痕迹,显然已经跑了不止一处地方。

「拾荒者联盟,」满脸胡茬的那个笑道,「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照着赏格布告挨家挨户问问,谁要是知道点什么,报个信,分成也少不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布告,展开给众人看，上面画着模糊的人像草图,配着悬赏数字,看得几个胆小的联盟成员脸色发白。

那草图画得模糊,五官都对不上号,更多是靠身形和一把斧头的描述，好在这样的斧头,废土上并不算稀罕物件。

「不知道。」冯姐语气平淡,「我们这儿是正经拾荒的,不掺和这些事。」

「话是这么说,」瘦高个插话,视线在人群里逡巡,「不过这附近拾荒者联盟名气不小,手底下能打的人也不少,万一……」

「万一什么?」柳升不知何时站到了沈渊身边,语气不善,「你这话什么意思?」

瘦高个被这话噎住,讪讪地闭了嘴。

「这位小哥火气不小啊,」满脸胡茬的打量柳升,「莫不是心里有鬼?」

「心里有没有鬼,」柳升冷笑,「用得着你来断?我们联盟这几个月被铁壁议会欺负成什么样,你们这些外人未必清楚。倒是你们两个,平白无故就把人往贼窝里想,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

满脸胡茬的被怼得一时语塞。

「行了行了,」他打着圆场,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咱们是来打听消息的,不是来结仇的,走吧走吧。」

满脸胡茬的打圆场:「误会误会,兄弟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例行打听。」

沈渊站在人群外沿,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那层微光扫过两人身上，寻常的血肉之躯,没有那行商身上那种诡异的能量波动,看来只是纯粹奔着赏金来的普通猎人。

这个发现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深井教团的人,只是普通的赏金猎人,好对付得多。

「打听完了?」冯姐语气冷了几分,「打听完就请回吧,联盟不欢迎在自家地界里晃悠的生人。」

两个猎人对视一眼,似乎也觉得讨不到好,识趣地拱手告辞。

「诸位若是想起什么,」满脸胡茬的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布告上留了联络的法子,消息属实,少不了一份厚报。」

两人转身离开,一路往东边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却没停,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后怕的神色。

「东边?」柳升皱眉,「那边现在是铁壁议会的地界,这两人跟铁壁议会有牵连?」

「多半是拿了铁壁议会的钱,」老周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专门帮着到处撒网的散人猎人,给钱就干活,查完了自然要回去交差。」

「这种人,」他补充道,「查不到实据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少不了还要来第二趟、第三趟。」

沈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斧背在掌心敲了两下。

「往后这样的人,」他说,「只会越来越多。」

「早就想到了。」老周叹了口气,「悬赏这么高,总有人愿意来碰运气。联盟这边得再交代一遍,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刘老栓家那后生呢?」冯姐忽然想起,「他还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得单独叮嘱一下。」

「我去说。」柳升主动请缨,「顺便看看他这几天心态稳不稳。」

冯姐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家都紧紧嘴。」

众人散去后,柳升拍了拍沈渊肩膀。

「你刚才,」他说,「站得挺稳。」

「不稳也得稳。」沈渊说,「慌了,反倒露馅。」

「你倒是想得开。」柳升感慨,「换我,这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

「平复不了也得装出来。」沈渊说。

柳升被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这两天你少往外露面,搬废料的活我让老赵多担待点,你就在营地里帮刘老栓打打下手,低调些。」

「用不着这么紧张。」沈渊说。

「用得着。」柳升语气坚决,「你现在是联盟这边打赢那一仗的头号人物,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藏着点锋芒。」

沈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他说,「听你的。」

柳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两人望着东边猎人离去的方向,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再有真正安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