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影之网

释然牵着相怜走在大街上。两侧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各式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穿梭往来，卷起一阵阵热风；南腔北调的人流摩肩接踵，嘈杂得像一锅沸水。

她经过一幢商业大厦，瞥见入口处花圃里的几丛月季开得赏心悦目，便不由自主地拐了进去，想走近看看。

释然正要抬头去望大厦的招牌，目光还没来得及往上抬，就被停车场入口处一辆摩天灰的宝马牢牢拽住了。她觉得那车有些眼熟，轮廓、颜色、车头朝向的角度，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既视感，可偏偏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蹙眉立在原地，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辆车子……好像在哪见过。”

相怜顺着她的视线望了那宝马一眼，忽然低头咬住释然的裤腿，使劲往右边拽。

“松口，我知道了。”释然心里莫名一紧，对相怜说道。相怜松开嘴，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率先朝大厦右侧的通道跑去。释然快步跟上。

刚绕过墙角，释然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人影从大厦侧门闪了出来——那人缩着肩，走几步便回头张望一眼，活像怕被人盯上。释然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卢锦华。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准是又有阴谋……若是被他发现自己撞见了，怕是要被灭口。她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躲到身旁一棵修剪成圆球状的冬青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相怜则机警地隐入大厦右侧的墙角后。

释然从枝叶缝隙里往外窥，见卢锦华径直朝那辆摩天灰宝马走去，这才猛地想起来——对呀，那辆车是他的。她看见卢锦华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室，但引擎没有发动，片刻后又钻了出来，警惕地朝大厦入口望了一眼，然后一矮身，整个人钻进了车底。

“原来是车坏了。”释然心里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趁卢锦华没注意到自己，悄悄抽身去找相怜。

相怜正蹲在墙角后面，黑亮的鼻头朝着街道对面，尾巴纹丝不动。释然蹲到它身边，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面前是一条斜街，行人稀稀落落，街对面立着一座仿古的亭子。亭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朝上梳得齐整，衬得脸型愈发狭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暗红色马甲。他东张西望的，明显是在等人。

“相怜！咱们去对面亭子里坐坐吧。”释然说着就要迈步横穿街道。可就在她一只脚正要踏上对面人行道时，相怜又咬住了她的裤腿，力气比刚才还大，几乎把她拽了个趔趄。

释然心头一凛，那只脚硬生生收了回来。她看了亭中男人一眼，见他此时正侧身对着这边，并未注意到自己，连忙弯腰矮身，几步躲到路边一只绿色垃圾桶后面蹲下来。她正想悄悄离开，忽然听见那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唐久斌！这儿呢！”

释然浑身一僵，把身子往垃圾桶后面又缩了缩。她悄悄偏过头，从桶沿上方瞟出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正从街对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听见喊声便“哦”了一声，直奔亭子而去。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但此处人车少，安静，那几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释然的耳朵：“久斌，我给你十万块钱，你去帮我杀掉这个人。”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亮到唐久斌面前，指尖放大了一张照片。

唐久斌凑过去看了几眼，皱起眉头：“这人是谁？我没见过。”

“他叫车仕豪。”中年男人回答。

释然听到竟是一桩买凶杀人的勾当，心都要跳出来了，唯恐自己弄出半点声响——若是被他们发现有人在偷听，自己恐怕要先死。

唐久斌显然还在犹豫，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你……为什么要杀他？”

中年男人没有接他的话茬，低头在手机上划了几下，抬眼说道：“我把他的手机号和地址都发你微信上了。这个点儿他应该在厂里。你先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打电话把他骗出来——他是开饲料厂的，你就说想谈笔大生意，但找不到厂门，让他出来接你。人一死，把他身上的钱和手机全搜走，做成拦路抢劫的样子。”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个环节都像提前想好了。说完把手机揣回马甲内兜，话锋一转，扯起了别的话题，像是刚才那番狠话从未出口过一样。

相怜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亭子边沿，远远地嗅了嗅唐久斌的鞋尖，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蹲到释然脚边。

释然蹲在垃圾桶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桶壁，指节攥得发白。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刚才听见的那些话，足以要了她的命。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