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错位的纸条

周一早晨，明德中学的校园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

苏晚踏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三三两两坐满了人。她下意识地朝斜前方看了一眼，江屿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整整齐齐，还没来。

她收回目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好。指尖探进笔袋，触到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心里才安定下来。昨晚她反复摩挲着那颗糖，最终还是没有拆开。

早读铃响过之后，江屿才姗姗来迟。他进门时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赶得匆忙，在座位上坐下时，目光却先一步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正低头翻课本，没注意到他。江屿顿了顿，没说话，低头翻开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苏晚的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昨晚她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串“8023”，这一次没有划掉，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页脚，像一颗随时会被发现的心事。

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飞快地用橡皮把那串数字擦去。心里又慌又乱，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撞见。

午休时，林晓晓端着饭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知道不，昨天有人在江屿的课桌里，塞了一封情书。”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谁塞的？”

“好像是隔壁班的，叫什么……夏恬。”林晓晓夹了口菜，又补了一句，“听说信里写得很直白，江屿当时看了一眼就收进书包里，也没多说什么。”

苏晚垂下眼，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饭菜有些索然无味。

她清楚自己跟江屿之间，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他帮她讲题，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听到有人给他塞情书，胸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滋味。

傍晚的自习课，苏晚拿着练习册，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向江屿的座位。可还没走到跟前，就见夏恬站在江屿桌边，正笑意盈盈地弯着腰，把一盒蛋糕放在他桌角。

“江屿，我妈妈做的提拉米苏，你尝尝看，很好吃哦。”

苏晚的脚步顿在几步之外。

江屿抬起头，目光掠过夏恬，却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局促的苏晚。他微微怔了一下。

“谢谢，不过我不太吃甜食。”江屿客气地拒绝，把蛋糕轻轻推了回去，“心意我领了。”

夏恬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好蛋糕，转身走开，走之前还朝苏晚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晚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过去，把练习册放在桌角，声音低低的：“江屿，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江屿低头看了看题目，又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过来坐吧，我给你讲。”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江屿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声音不紧不慢。苏晚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夏恬和他说话的画面。

“苏晚？”江屿叫她。

苏晚猛地回神：“啊？”

“你在走神。”江屿放下笔，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遇到什么事了？”

“没、没有。”苏晚慌忙摇头，低下头去看题目，耳根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江屿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角落里，极轻地写下一串数字，又装作不经意地推到她面前。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草稿纸的角落里，赫然写着——8023。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屿。

江屿没有看她，只是低头装模作样地翻着课本，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我随便写的。”他轻声说，语气若无其事，“你继续看题吧。”

苏晚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微微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江屿到底是看出了她笔袋里的秘密，还是只是随手写下了这串数字。可那三个字的含义，此刻就明晃晃地摊在两人之间。

她慢慢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把那串数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苏晚收拾好东西，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笔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新的橘子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颗旧糖旁边。

糖纸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字迹干净利落，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颗糖，是特意留给你的。”

苏晚怔怔看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忽然觉得，窗外的夜色，似乎也藏着一缕淡淡的甜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