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宴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更衣。
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中的人面色略显疲惫,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几分沙场之上磨砺出的锐气。
亲信站在一旁,满脸担忧,活像个送孩子上考场的老母亲。
"侯爷,您当真要去?要不咱们再想想?"
我系好腰间玉带,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从昨天夜里说到今天早上,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小的这不是担心您嘛!"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韩信这辈子什么大阵仗没见过?鸿门宴都活过来了,还怕他相国府的一桌酒菜?"
亲信小声嘀咕:"鸿门宴那是刘邦去的,又不是您……"
我脚步一顿,回头瞪他。
"你闭嘴。"
相国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我递上名帖,门房连忙躬身引路,一路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萧何早已在厅中等候。他穿着一身便服,须发间添了不少白丝,看上去比从前苍老了许多。
见我进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淮阴侯,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拱手行礼,心中却暗自警惕。
"相国大人相邀,信岂敢不来。"
分宾主落座,酒菜很快端了上来。觥筹交错之间,气氛看似融洽,我却清楚,这桌酒席之下,藏着多少暗流。
酒过三巡,萧何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
"淮阴侯,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相国请讲。"
"如今外头流言四起,说你与陈豨暗中勾结,意图谋反。"萧何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这些话,你可知道?"
我放下筷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自然知道。满城风雨,我想不知道也难。"
"那你作何打算?"
"清者自清。"我淡淡道,"我韩信一生征战,为的是天下太平,从未有过谋反之心。这些流言,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萧何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淮阴侯,你可知,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我眉头一皱。
"还请相国明示。"
萧何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这才缓缓开口。
"是吕后身边的人,有意放出来的风声。"
我心中一沉,却并不意外。
"果然。"
"吕后对你,素来忌惮。"萧何叹了口气,"陛下在外平叛,朝中大事皆由吕后决断。她如今想要动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觉苦涩。
"相国今日邀我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萧何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我是想劝你,主动向吕后请罪,辞去侯爵,交出所有权力,或许还能保全一条性命。"
我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
"请罪?我何罪之有?"
"淮阴侯!"萧何语气加重,"如今形势比人强!你纵然没有谋反之心,可吕后认定你有,你便是有!与其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不如趁早低头!"
我站起身,走到厅中,背对着萧何,望向窗外。
"相国,当年月下追我,是你。举荐我为大将军,是你。如今劝我低头认罪的,也是你。"
萧何沉默不语。
我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韩信,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马革裹尸,但绝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萧何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
"淮阴侯,你这脾气,终究是要吃亏的。"
"吃亏便吃亏吧。"我淡淡道,"至少我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相国大人!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吕后宣淮阴侯即刻入宫,说有要事相商!"
我和萧何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