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下黑手

证人濒死线索危

密令从侯府悄悄散出，各方人马连夜行动。

可吕后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上一步。

夜色再一次笼罩长安城，距离三司会审，还剩两日。

侯府之内，烛火长明。我坐在案前，翻阅亲信递来的一条条细碎情报，栾说在一旁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侯爷，派去狱中接触那名屈打成招的叛党囚犯的人，回来了。”

一名满身尘土的亲信快步踏入庭院，脸上带着狼狈与沮丧。

“情况如何？”我抬眼问道。

亲信咬了咬牙：“晚了。皇后已经派人先行一步。那名指证您的犯人，昨夜在牢狱之中‘突发暴病’，口吐鲜血，奄奄一息。如今已经被隔离关押，任何人不许靠近，不许探视。狱门层层把守，我们连牢房百步之内都靠近不了。”

栾说浑身一震，拳头狠狠砸在廊柱上。

“灭口！赤裸裸的灭口！人一死，当初刑讯逼供的真相，就死无对证！所有的口供，就任凭吕后单方面书写！”

我指尖轻轻叩击桌案，神色没有暴怒，只有一层沉沉的冷意。

早在预料之中。

人证，是整个伪供最薄弱的一环。只要证人一死，所有拷打逼供的内情便会埋入黄土。

“她不敢现在就让囚犯直接死去。”我缓缓开口，“会审还未开始，关键证人骤然暴毙，天下人都会疑心。所以她不会直接杀，只会下毒耗着，拖到会审结束，再悄无声息了结性命。到时候对外只说狱中染疾，顺理成章。”

亲信继续禀报：“不止如此。当初负责刑讯拷问这名囚犯的两名狱吏，一夜之间，一个被调往遥远边关，另一个家中突然‘失火’，妻儿受到惊吓，闭门不出，拒不见任何外人。我们想要找他们取证，完全无从下手。”

一条条线索，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掐断。

凡是能够证明供词是严刑捏造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被隔离，要么被恐吓。

栾说脸色发白：“这样下去，等到会审开庭，我们手里连一份可以拿出来对峙的证据都没有。对方手里有案卷，有‘濒死犯人’的口供记录，我们空有道理，却拿不出实据。有理，也无处诉说。”

“道理可以辩，但是朝堂审案，重证，不重理。”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吕后算得很精。她不跟我辩口舌，她直接毁掉我所有可以用来反击的凭据。”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又一名密探匆匆赶来，神色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侯爷，尚有一线转机！那名被调走的狱吏，临走之前，知道自己遭人算计，心中不安。他趁着夜色，托自己的同乡，偷偷递出来一份简牍。上面简略记下当日审讯之时，如何严刑拷打，逼迫囚犯诬告淮阴侯的全部经过。”

说着，密探小心翼翼掏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简。

栾说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拆开油布。

木简之上，字迹潦草仓促，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下刑具、逼供的言语。

“太好了！有这个，我们就有物证！”栾说声音都在发抖。

我接过木简，指尖抚过粗糙的字迹，心中稍稍松了一丝。

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片刻。

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守门的仆役慌张来报：

“侯爷！不好！府外多出大批不明身份的巡城兵丁，把我们整条街巷都给围住了！名义上说是夜间治安巡查，实则把所有出入通道全部封死！任何人进出侯府，都要严加盘查，随身物件全部搜查！”

栾说脸色骤变：“他们要搜府？想要抢走这份简牍！”

“不会明目张胆搜侯府。”我冷静判断，“我乃是在册淮阴侯，没有圣旨，禁军不能擅闯府邸。吕后的手段，是封死出入口。只要这份记录罪证的木简带出不去，会审之日，我拿不到大殿之上，那它就只是一块毫无用处的木头。”

证据握在手中，却送不出侯府。

密探面色凝重：“街巷全部封锁，所有行人、信使一律严查。但凡携带书卷木简，一律扣留。想要把证据送到朝堂上，难如登天。”

局面瞬间陷入死局。

人证被毒得奄奄一息，证人相关官吏被拆分恐吓。

好不容易拿到一份关键物证，却被重兵围困在侯府之内，无法传递出去。

栾说急得来回踱步：“侯爷，要不我亲自乔装，拼死把简牍带出去！就算闯关卡，我也要把它交到朝中仗义老臣手上！”

我摇头，目光沉静：“外面层层布防，出去便是自投罗网。你一旦被拿住，不仅证据会被直接销毁，连你，也会被扣上私藏逆证、勾结外臣的罪名。得不偿失。”

手中握着真相，却无法公之于众。

这便是吕后想要的局面。

软的、硬的、明的、暗的，一层层罗网，将我困在其中。

亲信低声问道：“侯爷，那我们该怎么办？物证送不出去，到了三司会审的大殿，我们拿什么去驳斥那卷伪供？”

庭院之中，晚风呼啸吹过树梢。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简，脑海之中飞速推演一条条出路。

硬闯不行，送信不行，托人带出也处处是陷阱。

良久，我缓缓抬眼。

“不必送出去。”

众人皆是一愣。

栾说疑惑：“不送出去？那大殿之上，我们拿什么拿出来质证？”

我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算计。

“他们封得住街巷，拦得住信使。拦不住一件事——人心。”

“栾说，你挑选府中最可靠的心腹，不要带木简。只把木简上面全部文字，一字不差背记下来。分出三个人，分三条不同的路线，分头想办法。不必去找大臣递交物证。只需要，把里面记录的内容，悄悄散播到长安市井之间。”

“让长安城的百姓，先知道牢狱之中发生的一切。”

栾说瞬间恍然。

物证送不到朝堂，那就先传遍民间。

一旦满城百姓都知晓，所谓谋逆供词，是严刑拷打逼出来的。到了三司会审那一日，就算大殿之上没有实物，朝野舆论，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亲信重重拱手：“属下明白！我立刻安排！”

夜色愈发浓重。

宫城深处，吕后收到手下回报，得知侯府街巷已经封锁，人证已经控制，相关官吏全部处置妥当。

她端坐在凤灯之下，缓缓抿了一口茶水，嘴角露出一丝从容的冷笑。

“韩信，任凭你算尽天下战局。

这长安城，是我的地盘。

没有证据，任凭你舌灿莲花，三司会审，你也必败无疑。”

距离开庭，只剩两日。

暗处厮杀，已经白热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