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禁足圣旨下达之后,淮阴侯府彻底与世隔绝。
大门紧闭,车马绝迹,昔日门庭若市的侯府,如今静得能听见落叶落地的声音。
一连数日,我闭门不出,不看书、不问政、不见任何人,日日静坐庭前。
栾说看着我日渐沉默,心里越发不安,终是忍不住上前开口:
“侯爷,皇上快要回京了,朝中消息越来越乱,您真的一点都不打算筹谋吗?”
我望着院中的枯树,淡淡道:
“筹谋什么?”
栾说道:
“筹谋自证清白!皇上念旧、重情义,与吕后不同!只要皇上回来,亲自问话,您当面陈情,一定能洗清嫌疑!”
我缓缓摇头。
“你不懂。”
“皇上在外征战数月,刚刚平定叛乱,心中最忌惮的,从来不是远在边疆的反贼。”
栾说皱眉:“那是什么?”
我转头看他,语气平静却刺骨:
“是身在京师、无兵无权,却依旧威名震天下的我。”
栾说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我继续道:
“陈豨造反,是外患。
我韩信活着,是内忧。
外患可平,内忧难除。
皇上归来,第一件事,不是查我冤不冤,是查我危不危。”
栾说声音发颤:
“难道……皇上也不信您?”
我苦笑一声:
“帝王从来不信任何人。
帝王只信权,只信江山,只信无人能威胁自己。”
正说话间,府外传来隐隐喧闹,街道行人奔走,议论纷纷。
仆役匆匆跑进院内,神色慌张:
“侯爷!大事不好!皇上车驾已经入长安城门!百官全部出城迎驾,全城恭迎圣驾!”
栾说瞬间紧张:
“回来了!皇上真的回来了!侯爷,接下来怎么办?!”
我站起身,衣袍轻垂,神色淡然无波:
“闭门。不出。不迎。不拜。”
栾说急道:
“侯爷!所有人都去迎驾,唯独您不去,这是大不敬!刚好落人口实!他们定会说您心怀怨怼、藐视圣驾!”
我抬眸,目光清澈坚定:
“我如今是戴罪禁足之身。
圣旨命我闭门自省,我若私自出门迎驾,便是抗旨。1
侯爷这操作也太绝了吧
我去,是错。
我不去,也是错。
既然横竖是错,不如守规矩。”
就在此刻,长安城百官列队、万民跪拜,山呼万岁之声穿透长街。
帝王归来,风云骤变。
皇宫大殿,刘邦风尘仆仆端坐龙椅,面色疲惫却眼神锐利。
吕后立于一侧,轻声开口:
“皇上凯旋辛苦。此次陈豨叛乱,并非偶然,早有内臣私通。”
刘邦目光一沉:“何人?”
吕后淡淡吐出三字:
“韩信也。”
刘邦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
“可有实证?”
吕后道:
“陈豨未反之时,专程私访淮阴侯府,二人密谈许久。
陈豨起兵之后,淮阴侯闭门观望、知情不报、毫无平叛之心。
满朝皆知,人人皆疑。”
殿下文武百官,无人敢出一言辩驳。
沉默,便是默认。
刘邦缓缓闭眼,良久睁开,声音低沉:
“朕知道了。”
简单三字,不怒不吼,却让整座大殿温度骤降。
远在侯府的我,仿佛隔着重重宫墙,听见了那无声的审判。
栾说站在我身旁,声音带着哭腔:
“侯爷,百官缄口、皇后进谗、皇上生疑……这一局,太难破了。”
我望着皇宫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风,真的来了。
不是狂风骤雨,
是压顶的山雨。
可我依旧挺直脊背,心底无半分惧色。
我问心无愧,何惧风雨?
我一生磊落,何惧谗言?
我轻声道:
“不急。
皇上归来,才是棋局真正开始。
之前所有的冷落、猜忌、构陷,
都只是铺垫。”
长夜将尽,黎明未至。
风雨满城,我静待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