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门冷落无人归
萧何走后,整座淮阴侯府,彻底陷入死寂。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满院落叶,空荡荡的厅堂,只剩我一人独坐。
栾说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声音低沉沙哑:
“侯爷,连丞相都把话说得这么透,咱们……真的再也没有翻身余地了吗?”
我抬手轻覆茶盏,指尖微凉,缓缓摇头:
“不是没有余地,是所有人,都在主动放弃我。”
从前我登坛拜将,手握百万兵权。
那时侯府门前车马如龙,文武百官争相登门,哪怕是王侯贵胄,也要给我三分薄面。
可不过短短数年光景。
兵权一削、盛名一压、流言一起。
昔日趋炎附势者,如今尽数避之不及。
栾说愤愤道:
“这群朝臣太过凉薄!您当年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若无您,大汉何来天下!如今不过些许流言,所有人便翻脸无情!”
我淡淡开口:
“人情本就如此。”
“乱世需良将,人人敬我、求我、倚重我。
盛世忌权臣,人人防我、惧我、远离我。”
“我这一生,功是真的,威是真的,帝王的忌惮,也是真的。”
栾说红着眼:
“可您从未有过半分反心啊!您自削兵权、自退权势、安分守己,已经退让到底了!”
我抬眸望向门外冷清的府门,眼底尽是沧桑:
“退让,在帝王眼中,从不是安分。”
“退让,只是暂时无力。”
正说话间,府外传来仆役小声回报:
“侯爷,方才昔日几位将军路过府外,看见咱们侯府大门,皆是绕道而行,没人敢驻足半步。”
我闻言,心中早已无波无澜。
早该料到的。
如今朝野上下,已经悄悄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亲近淮阴侯者,便是同党;往来淮阴府者,便是有异心。
谁都不敢沾我,谁都不敢帮我,谁都不敢与我多说一句话。
栾说咬牙:
“太过分了!昔日您提携他们、救他们性命、给他们战功!如今落难,竟无一人念旧情!”
我轻声道:
“不怪他们。”
“他们皆是有家有业、有官有禄。
敢替我说话,便是忤逆吕后、违逆圣意,轻则贬官,重则抄家。”
“人皆惜命,人皆惜福。换做是我,我亦会避。”
栾说哽咽:
“可侯爷……您太苦了。您对得起天下,唯独对不起您自己。”
我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踱步庭院。
庭院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我望着天边流云,低声自语: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削权,不怕冷清。”
“我只怕——我一生拼尽性命守住的江山、护佑的苍生,最后,唯独不信我。”
就在此时,宫中传来一道轻旨,无太监宣召,无百官陪同,仅仅一纸薄文送入府中:
【淮阴侯禁足期间,杜绝一切宾客往来,闭门自省,永不许干预外事。】
短短二十余字,彻底封死我所有对外通路。
栾说看着圣旨,浑身发冷:
“侯爷!这是彻底把您软禁死了!连故人探望、旧部问候,全都不准了!”
我淡淡看着那道圣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从今日起。
朝中无人敢访我。
朝中无人敢念我。
朝中无人敢信我。
我身居繁华长安,却活成了世间最孤独的人。
我对栾说道:
“从今往后,关门闭户。
任何人登门,一律回绝。
任何人传话,一律不听。
任何人求情,一律婉拒。”
栾说急道:
“侯爷!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我抬眸,目光沉静却锐利:
“不。”
“我不争、不闹、不辩、不怨。
我只需——静待风起,静观人心。”
棋局才刚刚铺开。
禁足不是终局,
冷落不是落幕,
真正的风浪,还在远方,还在皇上归来的那一日。
我身可困,我心未死。
我名可污,我志未消。
长夜漫漫,我且独坐孤府,静待来日乾坤再变。2
作者大大,这个章节写得真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