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跟她走。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的手机在背包里震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看,但他知道是谁——苏晚。三年前他存她号码的时候,设了一个只有她用的专属震动频率:两短一长。
那个节奏像心跳。
女人看见他的表情变了,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刚才发信息了?"
"没有。"
"你手机震了。"
"静音模式。"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不是面具一样的笑,而是带着某种欣赏的、近乎残忍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难搞。"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林默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电话里你的声音像四十岁。面对面看,顶多三十二。"
"……你注意力能不能放在正事上?"
"正事就是你站在我楼下,说要带我走。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火光映着她的脸,林默看见她眼角有一道很细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陈默。"她说,"陈默的默,不是你那个默。"
"巧合?"
"不是。"她吐出一口烟,"觉醒者的名字里都有'默'字。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某种筛选机制。"
"筛选什么?"
"能听见沉默的人。"
林默咀嚼着这句话。能听见沉默的人——这大概是他听过对"读心"最精准的描述。倒计时不是声音,是沉默。那些归零者不是没有声音,是他们自己的声音沉默了,而他听得见。
"所以,"他说,"你要带我去哪?"
"安全屋。至少今晚。"
"我不去。"
陈默的烟停在半空。"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吗?"
"不知道。但你刚才说,他们不允许归零者被唤醒。我今天唤醒了两个。"
"三个。"陈默纠正他,"便利店那个,算半个。她还没完全回来。"
林默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着。"
"你一直在看着?"
"从你觉醒那天起。"她把烟掐灭,"天台、面馆、便利店——我都在。"
林默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像鱼缸里的鱼。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的倒计时变。"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天。还是三天。
"它没变。"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所以我才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刀插在林默脚前。
"林默,你听我说。前面六个觉醒者,每一个的倒计时都在觉醒后不断减少。但你的没有。这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你的能力跟他们不一样,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你不是自然觉醒的。"1
这觉醒者设定好带感啊!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林默胸口。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你的倒计时不是自然产生的,是被设定的。三天——这个数字不是你的命运,是某种程序的默认值。"
"谁做的?"
"回收者。"
"他们为什么要——"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不会归零的觉醒者。"陈默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前面六个都会死。但你需要活着。活着,才能被他们使用。"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起了陈默之前说的那句话——"他们不是要杀你,是要驯化你"。当时他以为那是猜测。现在看来,那是事实。
"那如果我跟你去安全屋,"他说,"会发生什么?"
"我会帮你隐藏信号。至少让他们找不到你。"
"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办法搞清楚,你的倒计时为什么是三天。"
"你怎么帮我隐藏?"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片,拇指大小,银色的,看起来像一块芯片。
"这个贴在你手机背面,可以屏蔽他们的监测信号。但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呢?"
"二十四小时后,要么我们找到了答案,要么——"她顿了一下,"他们找到你。"
林默接过那个金属片,放在手心里。凉的。像一颗子弹。
他抬头看陈默。她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倒计时,没有声音,没有光。但她站在那里,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雷劈过但没倒的树。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有狗在叫,有车驶过,有某个窗口还亮着灯。
"因为三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选了妥协。"
她转身,走向黑暗的巷子。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默,这次我不想再选那个了。"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金属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天。还是三天。
但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三天"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灰暗的铅灰色,也不是天台上那种带着温度的颜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
介于黑和白之间,介于绝望和希望之间,介于"还有三天"和"永远"之间。
他把金属片贴在手机背面,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界面:
"信号屏蔽已启动。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58秒。"
林默把手机塞回背包,拉上拉链。
然后他迈开步,跟上了陈默的背影。
巷子很深,路灯很暗,脚步声很轻。
但他能听见——
远处,有心跳声。
很多心跳声。
像潮水。
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