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楼下那个身影,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捏碎。
"你还在吗?"他压低声音问。
"在。"电话那头的女人说,"但你不能一直跟我通话。他们能监测到异常信号。"
"什么异常信号?"
"你手机里装的那个测心跳的APP。"
林默愣了一下。他确实装过一个——去年体检查出心律不齐,医生让他随时监测。"你是说——"
"不是APP的问题。是你的手机。从你能力觉醒那天起,你的手机就被标记了。每一次通话、每一条信息、每一个你靠近的归零者,都在他们的数据库里。"
"他们是谁?"
"一个组织。名字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回收所有'觉醒者'。"
"回收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字面意思。"
林默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用窗帘遮住身体,只露出一条缝往外看。楼下的女人还在那里,但姿势变了——她不再仰头看他,而是转过身,面朝街道,像在等人。
"她就是第七个?"林默问。
"曾经是。"女人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我也像你一样,能听见倒计时。我也试图去唤醒归零者。然后他们找到了我。"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对我。"她说,"是对我身边的人。"
林默的呼吸停了。
"我最好的朋友。一个归零者。我试图唤醒他,成功了——他的倒计时重新开始了。但第二天,他就出车祸死了。"
"……"
"不是意外。"女人的声音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没有棱角,也没有温度,"他们不允许归零者被唤醒。每一个被唤醒的人,都会被'处理'。"
林默的手指发凉。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妥协了。"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答应他们,不再使用能力,不再接触归零者,不再试图唤醒任何人。作为交换,他们放过了我身边的人。"
"所以你现在——"
"我现在是他们的'观察员'。"她苦笑了一声,"名义上是帮他们监控新的觉醒者,实际上是被软禁。他们让我活,但让我看着——看着每一个新的觉醒者走上和我一样的路,然后被回收。"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林默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因为你的倒计时是三天。"
"这有什么特别的?"
"前面六个觉醒者,倒计时都在觉醒后不断减少。最短的一个,七天就归零了。最长的一个,撑了二十九天。"她深吸了一口气,"但你的倒计时是固定的。三天。不增不减。"
"所以呢?"
"所以你可能是第一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不会被回收的人。"
林默挂了电话。
不是因为他想挂,而是因为手机屏幕忽然黑了。不是没电——是信号被切断了。屏幕上跳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只有一行字:
"林默,请下楼。我们谈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之所以要"回收"觉醒者,不是因为觉醒者危险。
是因为觉醒者有用。
一个能听见别人心里倒计时的人,一个能让归零者重新活过来的人——这样的人,放在任何组织手里,都是武器。
他们不是要杀他。
他们是要驯化他。
林默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背包。他往里面塞了两件衣服、一个充电宝、钱包、身份证,然后站在原地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大学时买的,用来拆快递,从没用过。
他拉上背包拉链,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然后他停住了。
他想起苏晚。
三天前,面馆里,她心里的倒计时从两年跳到了无穷。她红着脸说"你傻不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他唤醒的,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的——他只是让它亮得更清楚了一些。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信吗?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被处理"的人?
林默的手从门把上移开。
他拿出手机——信号已经恢复了,屏幕恢复正常——打开微信,找到苏晚的头像。
他打了一行字:"晚晚,最近别来我家附近。"
想了想,又删掉。
换成:"晚晚,谢谢你那天来吃面。"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塞进背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间——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书,墙上贴着一张大学时的海报,窗台上那盆多肉不知道什么时候枯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里,脚步声回荡。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楼下的女人还在那里。她转过身,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三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眼睛里没有倒计时。
什么都没有。
但她看着林默的眼神,不像屠宰场工人看一头猪。
像一面镜子。
"你来了。"她说。
"你是第七个?"
"曾经是。"
"那现在呢?"
女人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林默在很多归零者脸上见过的笑——空洞的、机械的、像面具一样的笑。
"现在,"她说,"我是来带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