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日日更迭,山林旧宅渐渐褪去战火的疮痍。
破损的院墙被重新修葺,院落里清理干净了弹壳与残木,几株草木在墙角悄悄抽出新叶。田裔爵遵照谢临晏的叮嘱,闭门静养。
肉身的伤口在汤药的滋养下缓缓愈合,腰腹的创口已经不再渗血,可神魂的损伤依旧没有完全褪去。他时常会陷入浅眠,偶尔梦里还会闪过陨铜幻境里的破碎片段,醒来之后便会心神恍惚,头晕乏力。
李柏则几乎日夜守在卧房。
白日里,亲自守着药炉煎药,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夜里就睡在床侧的软榻,稍有一点动静便立刻醒来。他身上的旧伤也在慢慢恢复,只是连日操劳,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憔悴。
田裔爵性子本就闲不住,身体稍有好转,便忍不住想要过问外面的局势。每每一思索国事民生,脑海就泛起阵阵眩晕,李柏则便会强硬地拦住他,不许他再多思虑。
“谢临晏说过,神魂受损最怕劳神。天下事,有九门与张启山他们扛着,你只管养好自己。”
田裔爵无可奈何,只能作罢。可心中依旧记挂着流离百姓,时常托人打听安置百姓的近况。
屋外,风波从未真正平息。
敌军虽败,可背后的势力并未就此收手。各路势力借着战后的混乱,不断派人前来试探。有的假意示好,想要拉拢田裔爵;有的暗藏杀机,伺机寻隙挑事。
解九与张启山、二月红、陈皮阿四在外奔走周旋,一边处理地方民生,一边提防各方暗流,处处皆是博弈。
这一日午后,一名风尘仆仆的密探,冲破层层哨卡,闯入宅院,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密探神色凝重,径直前往厅堂,将密信交到解九手上。
“这是从敌营旧档案之中寻得的秘件,辗转多方才送过来。事关陨铜,还有当年的旧事。”
解九拆开火漆,展读信笺,越往下看,神色越是沉肃。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密信,快步去往卧房。
卧房之内,阳光透过窗纱落进来。田裔爵半靠在软枕上,正闭目休憩,李柏则坐在一旁,为他轻轻擦拭手掌。
看见解九神色紧绷地进来,两人皆是心头一凛。
“发生何事?”田裔爵缓缓睁开眼。
解九将密信递上前:“这是刚刚送来的密报,里面记载了陨铜的来历。当年陨铜并非天然出世,是有人刻意发掘,暗中流转。”
田裔爵接过信纸,指尖微微发颤,慢慢展开。
信上字迹潦草,是当年旧人的手记。
原来,陨铜蕴藏的力量,本就会扰动人的神魂,能放大人心深处的执念。当年有一群野心之人,看中陨铜的力量,想要借它操控人心,以此攫取权柄。
当年地底的陨铜秘境,本就是他们刻意布下的局。
而田裔爵当初误入陨铜秘境,并非偶然。那些人早就盯上了他,知晓他心怀万民,执念深重,想借陨铜之力,扭曲他的心神,把他变成他们手中的棋子。
这也是为何陨铜幻境,会反复幻化出百姓受难的景象——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陨铜便是借着这份执念,不断撕扯他的神魂。
密信末尾,还写着一桩惊人旧事。
当年,谢临晏年少游历之时,便已经察觉陨铜的阴谋,曾与这群野心之人有过交锋。他当年四处寻访灵药,寻找凝神丹,本就是为了克制陨铜的邪力。
田裔爵读完,指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原来那一场地底绝境,那一次次神魂撕裂的痛苦,并非意外。是有人早早布下陷阱,算计于他。
李柏则站在一旁,看完信上内容,眼底寒意翻涌。
“他们为了权柄,不惜拿万千百姓做筹码,连你的神魂都要拿来利用。”
田裔爵沉默许久,心口翻涌万千情绪。
他想起在陨铜幻境之中,无边的战火、流离的黎民,那些反复折磨他的幻象。原来一切,都是人为的算计。
思绪一剧烈,神魂旧伤便开始作祟,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身子微微一晃。
“裔爵!”李柏则连忙伸手扶住他,把信纸从他手中拿开,“不要读了,你现在不能动这么大的心神。”
田裔爵闭着眼,缓了好一阵子,才压下脑中的昏沉。
“这群人,没有就此罢休。”他声音低沉,“陨铜的祸根还没有彻底根除。他们今日能算计我,他日,依旧会拿陨铜去祸害更多无辜之人。”
解九面色凝重:“密信之中提到,那伙人的残余,依旧潜藏在暗处。他们还在四处搜寻陨铜碎片,想要重新集齐力量。眼下我们只知道他们的存在,却摸不清他们的藏身之处。”
屋内气氛压抑。
战火虽熄,可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阴影里。
先前山林的厮杀,不过只是一场前哨。
田裔爵身体尚且孱弱,神魂还未复原,可他心底那份执念,却再一次被唤醒。
他可以暂且放下眼前的纷争,安心休养,可若是放任陨铜的邪力再度出世,受苦受难的,又会是天下百姓。
李柏则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忧思,心中万般担忧。
“你现在身体还经不起风波。”李柏则轻声道,“此事,我们可以慢慢探查。不必由你亲自涉险。”
田裔爵抬眼望向窗外,远山连绵,云雾缭绕。
“我明白。只是这祸根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
密信摊开在案几之上,尘封的旧秘被揭开。
旧局未破,新的危机已经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