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九门总堂。
青砖高墙围起偌大院落,堂屋高阔,檀木长案横亘正中。
今日这里摆开九门大会。
张启山一身笔挺军装,正襟危坐于厅堂主位。戎装肩章衬得他气场凛冽,执掌长沙军务,九门之首,坐这个位置理所应当。
两侧依次排开座椅。
解九居左首第一位,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沉静,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心中仍萦绕着北平新月饭店那场竞拍留下的重重疑云。
二月红一袭青衫,折扇轻搁膝头,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对陨铜秘事的审慎。陈皮阿四立在他身后,一身戾气收敛,垂眸不语。
吴老狗抱着三寸丁,狗子蜷在臂弯,时不时嗅一嗅厅堂里的气息。齐铁嘴手摇卦板,卦象反复推演,眉宇间尽是忧色。
霍仙姑雍容落座,气度从容,霍家的精明锐利藏于眉眼之间。半截李、黑背老六分列两侧,沉默肃立,随时待命。
九门全员到齐。
堂屋之内气氛凝重。
方才北平传回消息,陨铜铭文古牌已经稳妥到手,可日方并未就此收手。密报不断传来,日方的武装小队依旧在湘省边境徘徊,暗中窥探长沙深渊,企图寻找突破口,想要催动陨铜母核。
“古牌虽已得手,可隐患并未消除。”张启山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声音沉厚,“长沙深渊底下的陨铜母核依旧躁动,幻境之力时不时向外外泄。日本人不会就此罢休。”
解九微微倾身,缓缓开口:“新月饭店一事,至今仍有一桩悬案。那位代号‘田老板’的幕后人物,日方对他敬畏至极,能够调动九亿大洋的财力,通晓陨铜法阵的全部秘辛。可我们九门,却对他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这话一出,厅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二月红缓缓开口:“那日新月饭店,日方闲谈泄密,我们听得清清楚楚。此人绝非江湖人士,层级远在九门之上。只是他始终不肯现身,只遣李柏则代为行事。”
陈皮阿四嗤了一声:“这般藏头露尾,究竟是敌是友?”
“绝非敌人。”解九摇头,“此前数次日方针对陨铜的秘密行动,皆是在暗中被瓦解。若不是这位田老板出手,我们早已吃大亏。只是,我们摸不透他的底细。”
齐铁嘴摇着卦板,长叹一声:“卦象显示,此人身负家国重担,心向万民。只是他的身份,被重重枷锁锁住,不能轻易显露。”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九门的传讯护卫快步踏入厅堂,神色肃穆,手中捧着一封加盖军政密印的急件。
“启山大人,省城机要处送来密报。”
张启山抬手接过,拆开火漆封缄,一目扫过纸上文字。
方才还沉稳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指尖捏紧信纸,抬眼看向满堂九门众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沉重:“诸位,有消息了。那位北平的田老板,身份已经明朗。”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到主位之上的张启山。
“田裔爵。”
张启山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字字清晰回荡在堂屋之中。
“他并非江湖商贾,乃是朝堂顶层的军政大员,手握全国暗卫体系,统管南北军政要务。之前一直处于半归隐状态,暗中在幕后周旋陨铜一事。就在昨日,京城朝堂下达强制诏令,勒令他即刻结束隐退,正式回归原有职位,统筹全国应对陨铜浩劫。”
一句话,如同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
厅堂之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吴老狗怀里的三寸丁不安地低呜了一声。
霍仙姑瞳孔微缩,神色震惊。半截李、黑背老六皆是面露骇然。
二月红手中的折扇“咔哒”一声合拢。
陈皮阿四眉头死死拧起。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枭雄权贵,却从未想过,那个让日方高层都心存敬畏的神秘“田老板”,竟然是身居朝堂如此高位的人物。
解九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所有的疑团尽数解开。
难怪可以调动九亿大洋的巨额资金,难怪日方对他心存忌惮,难怪可以不动声色瓦解日方多处布局。这是真正站在庙堂顶端的人物,权柄之大,足以震慑朝野。
“强制复职……”解九低声重复,“也就是说,往后,他不再隐于幕后。”
“正是。”张启山将密信放在案上,“朝堂诏令写明,陨铜祸乱关乎举国安危,万民性命为重。田裔爵本人的态度,亦是如此。朝堂的枷锁,个人的私情,归隐的安稳,在百姓安危面前,尽数可以舍弃。”
这话,道尽了田裔爵的大局观。
九门众人心中震动。
他们见过江湖恩怨,见过世家博弈,却极少见到这般,将个人情爱、安逸生活全部压在苍生之后的人物。
“那他,何时会来长沙?”张启山沉声问道。
密信上写得明白,田裔爵复职之后,第一站便会奔赴长沙,亲临深渊,统筹九门与军政力量,共同应对陨铜危机。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堂屋之外,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停下的声响。
护卫匆匆入内禀报:“大人!省城来人,田裔爵大人,已经抵达九门总堂门外。随行的还有李柏则。”
一瞬间,整个堂屋的空气仿佛凝固。
九门所有人齐齐抬眼望向堂屋大门。
张启山端坐主位,神色敛去惊讶,迅速整理好神色,起身肃立。
“请。”
大门缓缓推开。
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厅堂。
走在前方的男人,身姿挺拔强健,肩背如山岳般沉稳。一身规整的军装常服,没有多余的浮华装饰。眉眼凛冽沉静,周身沉淀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气场。
正是田裔爵。
他身后,李柏则紧随而入。一身深色便装,目光自始至终,大半落在田裔爵的身上。朝野人人皆知他对田裔爵的深情,友达之上,恋人未满,二人之间藏着无人可深究的过往。
田裔爵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九门豪杰。
没有倨傲,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份军人的肃穆。
“诸位。”他开口,声线低沉平稳,“我奉朝堂诏令回归任职。今日前来长沙,只为陨铜一事。”
张启山立于主位之前,对着田裔爵微微颔首行礼。
“田大人。”
解九、二月红、霍仙姑等人,也纷纷起身。
九门众人此刻才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田老板”。
昔日只闻其名,只听日方敬畏,如今真身立于眼前。
厅堂之内,明暗两股力量正式交汇。
江湖九门,庙堂权柄。
长沙深渊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1
已经看完了,这章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