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饭店大厅,死寂还未散去。
九亿大洋的报价如同惊雷,压得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日方代表团的武官面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身后一众幕僚脸色难看,他们倾尽本国调拨的巨额经费,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力继续加价。
拍卖师僵立在高台之上,反复确认报价,半晌才稳住心神,高声开口:“九亿大洋!还有更高报价吗?”
大厅内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再敢举牌。
就在落槌之前,二楼那间最高规格的雅间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李柏则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他没有遮掩面容,就这么立在雅间的回廊边缘,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宴会厅。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一身矜贵气度,周身带着久经权谋打磨出来的沉稳气场。
台下所有目光,齐刷刷聚拢到他身上。
日方代表团见到李柏则现身,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收敛,武官当即微微颔首,姿态带着明显的敬重。
哪怕心中不甘古牌即将易手,可面对李柏则,他们不敢有半分放肆。
在日方高层的情报卷宗里,李柏则是田裔爵最亲信的左膀右臂,手握庞大的暗卫体系,手上握着无数日方潜伏人员的性命。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他对田裔爵情根深种,那份执念坦荡又隐忍,友达之上,恋人未满,二人之间藏着无人敢深究的私密过往。
日方的情报官上前一步,对着回廊上的李柏则微微躬身,语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试探:“李先生,今日这一局,是田老板授意,是吗?”
李柏则垂眸看向下方,神色平淡,没有半分骄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古牌归属,关乎万千百姓,非私人好恶。”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一语带过。
日方武官闻言,苦笑一声,低声同身边幕僚闲谈,声音恰好飘入大厅,落入九门众人耳中。
“果然是田老板的意思。我们在本土高层,早就听闻田老板的威名。陨铜法阵的来龙去脉,世间无人比他更加通透。”
“可惜今日未能得见田老板本人。不过李先生亲自出面,也足以证明这件古牌在他心中的分量。”
另一名幕僚接话,语气里满是忌惮:“若是古牌落在田老板手里,我们想要借陨铜幻境扰乱国土的谋划,便再无半分可能。”
这些闲谈的话语,一字不落,尽数被九门众人听在耳里。
解九坐在席位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沉。
他一直以为暗中搅局的只是一方江湖势力,可看日方这份发自心底的敬重,便明白这位“田老板”的层级,远远超出九门所能触及的江湖范畴。
二月红指尖摩挲折扇扇骨,眉宇间满是惊疑。连日方高层都要忌惮敬畏的人物,究竟是何等身份。
陈皮阿四眉头紧蹙,桀骜的戾气压了下去,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枭雄,却从未听闻这样一号人物。
吴老狗怀里的三寸丁不安地低呜,齐铁嘴手中卦板反复翻转,卦象混沌,依旧无法推演此人的真实样貌与来历。
霍仙姑、半截李、黑背老六,皆是神色凝重。
张启山戎装端坐,心中翻涌。他执掌长沙军务,接触不少朝堂大员,却从未听过“田老板”这个名号。
尹新月站在尹老板身侧,睁大双眼,满心好奇。一旁的尹老板面色肃穆,低声对女儿说道:“这位田老板,是连我们尹家都要敬而远之的大人物。今日李先生代为出面,已经是给足新月饭店颜面。”
李柏则立于回廊,对台下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抬眼看向拍卖高台,淡淡开口:“可以落槌了。”
拍卖师回过神,手中木槌重重落下。
“咚——”
沉闷一声巨响响彻宴会厅。
“陨铜铭文古牌,成交!成交价,九亿大洋!”
全场哗然。
天价落定,陨铜古牌,归于己方手中。
日方代表团面色灰败,却依旧保持体面。武官对着回廊上的李柏则微微拱手,没有当场发作,带着手下人,悻悻离场。
一场惊心动魄的天价竞拍,就此落幕。
宾客陆续散去,新月饭店的喧嚣缓缓褪去。
九门众人没有立刻离开。
解九起身,带着二月红、张启山几人,走上二楼回廊,想要向李柏则当面道谢,同时也想探一探这位神秘人物的底细。
可等他们走到雅间门口,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李柏则早已带着古牌,在暗卫护送之下悄然离开新月饭店。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便笺,交由尹老板转交九门。
便笺上字迹简练:古牌妥善保管,切勿落入外敌之手。长沙深渊母核依旧隐患重重,各方戒备不可松懈。
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地址。
九门众人看着这张薄薄的信纸,心中的疑惑只增不减。
“这位田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张启山沉声开口。
解九指尖捏着信纸,缓缓摇头:“日方对他敬畏有加,能够调动九亿大洋的财力,还通晓陨铜上古法阵。绝非普通江湖人,应当是身居朝堂高位。只是我们遍查情报,却找不到关于他的半点公开记录。”
二月红轻叹一声:“此人隐于幕后,不愿显露真身,想来是有难言的桎梏。”
齐铁嘴摇了摇卦板:“卦象显示,此人身上扛着万民重担,并非为一己私利。只是前路依旧大凶,风波远没有结束。”
九门众人议论纷纷,心中埋下一个巨大的谜团。
北平这边尘埃暂歇。
千里之外,湘省省城,机要别院。
夜色深沉。
书房之内灯火长明。
田裔爵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强健,肩背如山岳般沉稳。一身军装常服,褪去江湖浮华,尽显军人底色。
桌上摆着刚刚送达的电报,是李柏则从北平传回的消息。
古牌竞拍成功,九亿大洋成交,日方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肆意妄为。
田裔爵看完电文,神色没有半分喜色。
陨铜古牌到手,可长沙深渊的母核依旧躁动。日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依旧在暗中谋划,伺机重启陨铜大阵。
他身为军人,心中时刻记挂山河百姓。个人的情爱,归隐的安稳,在万民安危面前,永远都要往后退让。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机要信使快步走入,神色极为凝重,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印的加急密电。
“大人!京城朝堂发来的急令!”
田裔爵转过身,伸手接过那封密电。
火漆印是最高级别的朝堂印鉴。
拆开信纸,纸上寥寥数行文字,字字沉重。
一纸强制诏令,摆在他的眼前。
朝堂局势动荡,外敌环伺,陨铜浩劫迫在眉睫。现勒令田裔爵,即刻结束现下的隐退状态,回归原有军政职位,重掌全局,统筹全国应对陨铜祸乱。
一纸诏令,不容推辞。
田裔爵指尖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他本想继续隐于幕后,以暗线周旋江湖朝堂,不必公开身份。可朝堂的强制命令,已经到来。
他可以拒绝俗世荣华,可以放下儿女私情,可万万不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归位复职……”
田裔爵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书房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李柏则已经从北平赶回,风尘仆仆,一身还带着北方的风沙寒气。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田裔爵手中那封密电,看见他脸上凝重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
田裔爵缓缓抬起头,将那封朝堂急电递到他的面前。
李柏则接过信纸,一目十行读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强制复职。”
他心中清楚,一旦田裔爵正式回归任职,便再也不能继续隐匿幕后。他的名字、他的权柄,将会摆在明面上。九门,乃至全国各方势力,都会知晓这位“田老板”真实的身份与无上权重。
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安安静静,守在田裔爵身边,享受片刻属于二人的私念。
田裔爵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静,却带着军人独有的决绝。
“万民安危在前,个人的安稳,儿女情长,皆可舍弃。”
这便是他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