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所残破,精兵难练,一旦此役尽损,东南数年之内再无平倭之力。
他再不犹豫,厉声传令,语速急促,决断极快:“传预备队全部上马登船!调近海留守水师尽数随我出征!”
话音未落,他披甲提剑,大步踏出大帐,根本不给帐中任何人劝阻、思虑的余地。
号角骤鸣,帆樯尽起。
数十艘战船趁着沉沉夜色,劈波斩浪,全速朝着韭山岛急奔而去。
此时的韭山岛,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整座海岛地形极端封闭,四面皆是绝壁暗礁、汹涌险滩,巨浪拍岩,无任何一处可供战船停靠、士卒登岸、兵马迂回。全岛方圆十里,唯西侧一道窄隘垭口,是唯一的进出通路。
此地隘口狭如瓶颈,最宽不过数丈,兵马只能单列通行,大船无法靠近、兵阵无法铺开、进退全无余地。
先前哨探所见的空营、粮仓、军械堆垛,尽数是柳崇与倭寇串通好的诱敌假象。
柳崇早已通过密线,将萧景渊夜袭时辰、登岛路线、兵力排布、全盘军机提前半月透传给海寇。倭寇刻意撤走守岛主力,虚留辎重假象,诱官军入套,暗中却在这唯一的生死垭口,层层布设死局。
垭口两侧崖壁、礁石缝隙、滩涂地底,尽数深埋陶瓮猛火油、硫磺焰硝与引火干柴。垭口后方密林,伏有数千精锐倭寇,敛声屏息,静待官军入瓮。
此前一千二百精锐趁夜登岛,前队刚穿垭口腹地,后队尚未完全离船,毫无征兆之间,两侧哨声尖厉划破夜空!
深埋地底的猛火油瓮轰然炸裂!
粘稠的火油泼满整条滩涂隘口,遇火即燃,烈焰瞬间暴涨丈余,赤红火海封死整条唯一退路。猛火油不惧海水,沾水愈烈,灼烧得礁石通红、滩涂冒烟,但凡士卒衣甲沾到半点火油,瞬间烈火缠身,惨叫不止。
狭窄垭口成了天然囚笼。
前有火海断路,后有海水阻船,左右是绝壁密林,无处躲、无处退、无处冲。
密林之中,数千倭寇尽数暴起,弓弩如雨、刀矛齐压,借着火势遮蔽,居高临下四面绞杀。
官军猝遇埋伏,军心大乱。地势锁死阵型,狭道无法列盾、无法冲杀、无法突围,精锐士卒只能挤在火海边缘,以血肉之躯硬抗寇匪围攻。
游击将军身先士卒,浴血嘶吼,带着部下拼死格挡,可战局从一开始便是死局。火烤、箭射、刀劈,士卒死伤不断,血水混着海水、焦灰漫满滩涂,惨状难言。
就在全军即将崩盘之际,萧景渊率领的驰援水师,全速赶至韭山近海!
远远望见岛上漫天火海、听见震天厮杀惨叫,萧景渊心口骤沉,已知中了埋伏。
他来不及半分迟疑,当即下令:“全军从垭口突入!接应前军突围!”
战船强行靠向窄隘滩口,萧景渊率先登岸,佩剑出鞘,冲入乱军之中。
可一入垭口,他便瞬间看清了这绝地地形。
唯一通路、唯一隘口、唯一退路,尽数被烈火封死。敌军伏兵无穷无尽,居高临下合围绞杀,己方兵马挤在狭道之中,兵力展不开、援兵进不去、伤兵撤不出。
他带来的预备队刚一登岛,便立刻卷入苦战。
箭矢呼啸、火舌翻卷、刀兵撞击之声震耳欲聋。萧景渊一身战甲染血,往来冲杀,竭力稳住军心,一遍遍组织士卒结盾、灭火、撕开缺口、掩护残兵后撤。
他此刻终于彻骨明白——这不是寻常倭寇劫营,这是精准到每一步军机、每一处地形的量身绝杀埋伏。
对方知晓他的所有布局,算准他的所有退路,卡死全岛唯一死穴,就是要将他与东南所有精锐,一并葬身在这韭山火海之中。
他身陷重围,前后受敌,只能咬牙死战,死死扛住攻势,拼命掩护残存将士往战船方向突围,每一步都打得艰难万分、步步浴血。
而此刻的海防主营大营。
萧景渊领兵驰援后,营中只剩留守文职、少数老弱卫兵,四下寂静,唯有海风呼啸。
沈知微久久立在岸边,望着远处漫天火光,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无数蹊跷、无数巧合、无数破绽,在她心头纷乱翻涌。
她强行压下惶急,转身快步奔回中军大帐,俯身死死盯住桌案铺开的韭山岛全境详图。
方才心慌意乱,她只看战局、只忧安危,此刻静下心逐寸细看地形脉络,所有迷雾轰然炸开!
图纸上清清楚楚标注:
全岛无第二登陆点、无迂回山道、无备用滩口。
整片海岛,生生被地利锁死,只剩西侧窄垭口一条生路。
敌人弃守全岛、虚留粮仓、示敌以弱,根本不是为了劫杀一支千人兵马。
或许他们是算准了萧景渊沉稳谨慎、务求断敌根基的战法,算准了他必会夜袭捣巢、必会从唯一通路登岛,更算准了他见麾下精锐失联、必会亲自驰援救场。
提前泄密、预埋火油、封死隘口、伏兵四起。
一环扣一环,一步套一步。
从海疆倭乱突发、京城调他剿倭、诱他布局破巢、再到地形困杀、火海围歼。
沈知微指尖死死按住图纸上那道窄窄的垭口,指尖冰凉,浑身彻寒。
她终于全然看懂了。
萧景渊此刻冲入的,不是战场。是有去无回的坟墓。1
老师的情节铺得太带感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