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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整兵勘海寇,实心筹战御烽烟

假意联姻她反杀权臣

车马兼程,旬日奔波。

萧景渊一行辞别江南驿馆,沿途见过沿海州县残破村落、流离百姓、被焚的民居良田,满目疮痍触目惊心。待一行人抵达浙东沿海抗倭主营时,已是暮色沉垂、潮声浩荡。

沿海卫所大营依海而筑,土墙高耸,旌旗半旧,海风卷着浓重的海盐腥气,裹挟着兵营里的甲铁、马汗、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营门外哨兵持枪肃立,见钦差仪仗抵达,即刻列队跪迎,鼓声传营,层层通报。

自总督以下,卫所千户、把总、守备、粮料官、哨官一众武官,尽数披甲出营迎接。甲叶铿锵,阵列森严,是沿海最规整的军容。

众人皆知,新任剿倭特使奉旨临营,节制东南所有海防兵马、调度粮饷军务,手握生杀奖惩之权,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萧景渊一身素色常服,步履沉稳,神色端严,不带半分朝堂柔气,满眼皆是临战肃容。沈知微依旧青衣随侍,隐在随行僚吏之中,低眉敛目,静观营中人心百态。

入中军大帐,帐内灯火次第点亮。正中高悬“靖海平倭”御赐匾额,两侧挂满沿海舆图、海疆烽烟塘报、各村寨失事急报,密密麻麻铺满半壁帐壁。案上堆着兵籍、粮册、哨探日志、失事诉状,层层叠叠,皆是连日倭乱侵扰的军务卷宗。

一众武官分列左右,垂首待命,气氛沉肃,鸦雀无声。

萧景渊落座主位,不叙寒暄、不讲虚礼,开口便是实打实的军务问话,字字铿锵,句句切要,全然一副临阵主帅的做派。

“近月倭乱情形,逐一说来。寇从何来、聚于何处、兵力几何、侵扰几县、我方伤亡几何、城池得失几何,据实回话,不得虚掩、不得瞒报、不得粉饰。”

话音落地,总兵上前一步,拱手禀奏,条理规整,却句句皆是官样文书之词:

“回禀殿下。近日倭船数十艘盘踞外洋,多为零散寇伙,时分时合,昼夜登岸劫掠。浙东、闽北七县村落接连遭劫,焚毁民宅千余,掳掠百姓无数。卫所兵丁连日分守岸口,昼夜巡防,奈何海岸线绵长、兵力分散,顾此失彼,屡屡被动。”

随后守备、千户依次回话,口径整齐划一:皆是寇势猖獗、海防空虚、兵少难守、疲于防御。

萧景渊静静听完全部回话,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不置可否。

他深知卫所积弊深重,兵士疲敝、军备废弛、将官怠惰是常态,却仍以为此番是真的海疆危急、寇匪作乱,是实打实需要倾力平定的边患。他全然未曾料到,眼前这漫天烽烟、遍地寇乱,根本不是天然边患,而是朝堂权斗铺下的杀局,是柳崇一党刻意挑起的祸乱。

此时的他,心中唯有万民受难、社稷安危,一心只想尽快整兵备战、扫清海寇、安定东南。

听完众将禀报,萧景渊即刻着手梳理全盘军务,逐项核查、逐项定规,步步扎实、面面俱到,全无钦差巡视的虚套,尽是主帅治军的实策。

整整两个时辰,中军大帐之内,只闻问话、应答、翻卷、落笔之声。

帐中诸将见新任钦差条理缜密、熟稔军务、杀伐有度、毫无半分书生虚气,心中皆生敬畏,再无人敢敷衍搪塞、懈怠应付。

沈知微静静立在帐角,看着他一心筹战、殚精竭虑的模样,眼底藏着一层无人察觉的隐忧。

短暂片刻的安宁过后,帐外传来轻叩,是负责哨探的小校在外禀报,求见主帅。

萧景渊松开她的手,神色立刻恢复主帅的肃穆,扬声道:“进来。”

小校躬身入内,双手呈上一卷竹简塘报:“启禀特使,方才近海哨船传回消息,傍晚时分,在外洋发现十余艘倭船,停靠在韭山岛一带,岸上能看见炊烟,人数难以估算,似是在囤积物资。”

萧景渊立刻起身,快步回到海图前,指尖落在韭山岛的位置。

“韭山岛。”他低声念出地名,目光沉凝,“此地离岸不远,藏在群岛之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若是倭寇主力屯在此处,那便是找到了贼巢。”

他当即传令:“传令游击将军,连夜挑选两百精锐,备快船,三更出发,潜行抵近韭山岛外围,远远窥探,不可贸然接战。只摸清倭寇布防、船只数量,天亮之前务必返回大营回报。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小校领命,快步退出去传下军令。

沈知微望着海图上那处孤岛,心底隐隐不安。倭寇偏偏选择这个地方屯聚,时机太过凑巧。

萧景渊已全然投入军机调度,开始盘算,若是哨探探明韭山岛确为主力巢穴,下一步便集结水陆兵马,合围剿寇。

他一心想着一举荡平海寇,解救沿海流离百姓。却不知韭山岛的倭寇,早已收到内线密报,知晓钦差会派人前来探查。柳崇安插在沿海的眼线,已经将大营一举一动,连夜送出,渡海传信给岛上寇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