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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密筹翻棋局,海疆私引乱烽烟

假意联姻她反杀权臣

柳崇遣散了满堂谋士,只留下最亲信的掌事幕客留在相府内堂。烛火摇曳,映着廊下重重暗影,府中暗卫静立无声。

“这几件事,万万不可留下片纸只字。”柳崇端起茶盏,指尖摩挲杯沿,声音压得极低,“报倭的奏疏,要由沿海地方官员各自上奏,行文要真,受灾的名册、被劫掠的村落都要做得周全,看着像是仓促突发的边警,绝不能让人看出是统一授意。”

那幕客躬身应下:“相国放心,沿海几个州县都是咱们的人。名册、死伤诉状,连夜便可造好,分多路驿马送入通政司,分批递进,不会集中在一处,免得引人起疑。至于出海联络倭寇的探子,都用府里养的死士,身份干净,一旦出事,便自行了断,攀扯不到相府分毫。许诺倭寇的金银,从江南暗解的内廷银里支取,不走户部公账,查无痕迹。”

柳崇微微颔首,又叮嘱:“举荐萧景渊督办剿倭的奏本,明日早朝,由多位京中大员联名上书。措辞要公允恳切,只说萧景渊现在身在江南,熟悉东南民情,就近督师最为便利,为国举荐,不带半分私怨。外人听来,只会觉得是朝廷善用人才,看不出是刻意构陷。”

“还有江南那边,要传密信给方嵩、裴彦。”柳崇眸色一沉,“告诉二人,暂且稳住,不要再主动去挑衅萧景渊。不必再毁账翻供,只守好自身,静待旨意南下。一旦朝廷任命萧景渊为剿倭特使的圣旨抵达江南,查案一事自然搁置。他们只需静候时机即可,不可节外生枝。”

幕客记下所有吩咐,低声反问一句:“相国,倘若萧景渊接旨之后,却不肯放下账案,一边督剿倭寇一边继续查江南旧账,该如何应对?”

柳崇淡淡一笑,笑意里毫无暖意:“这正是此计精妙之处。一旦他领了剿倭的差事,东南万千军民的性命、海疆安危便系于他一身。军饷、粮船、兵员调度,事事都要仰仗中枢,仰仗我来调度。

他若执意分心查账,耽误军务,沿海再有劫掠之事,朝野上下便会指责他轻重不分,置社稷边患于私人查案。届时无需我们动手,朝堂言官便会群起弹劾他。

若是他专心平倭,江南账册、人犯,无人继续勘审,时日一久,证据慢慢耗散,人犯在监中,也可慢慢安排翻供、病故。这桩案子,自然慢慢冷掉。”

幕客听罢,心中了然,深深一揖,领命退下,连夜安排各路密信与死士。

驿馆外马蹄声骤起,打破了江南午后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的传旨骑士,一身尘土,数十名地方官兵紧随其后,直抵钦差驻驿的院门。驿馆护卫不敢拦阻,匆匆入内通报。

萧景渊正与沈知微核对人犯供词副本,听闻圣旨至,神色微敛,即刻起身,整理衣冠,率随行属官出到院中接旨。

传旨太监手捧明黄圣旨,立于庭院正中,尖着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南海疆急报频传,倭寇聚众登岸,劫掠村镇,残害生民,沿海州县岌岌可危。萧景渊奉敕查勘江南,身在东南,熟稔地方民情吏治。今特授萧景渊为东南剿倭特使,节制沿海卫所兵马,统筹粮饷,即刻前往海疆,督师平寇。江南钱粮一案,暂且封存,人犯原地监押,候平倭事毕再行复审。钦此。”

话音落定,院中一片寂静。

萧景渊躬身接旨,声音平稳无波:“臣,萧景渊领旨,谢主隆恩。”

传旨太监将圣旨交到他手中,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殿下,京城那边接连收到沿海告急文书,陛下日夜忧心东南百姓安危。旨意催得紧,还望殿下早日动身,奔赴海疆。”

“公公辛苦。”萧景渊淡淡应答,吩咐左右取银两犒赏传旨一行人,安排他们到偏院歇息。

传旨太监退去,属官也尽数遣开,庭院只剩下萧景渊与沈知微二人。阳光穿过廊檐,落在手中圣旨上,那短短几行文字,便将数月查案的心血暂时封存,也将他推入危机四伏的沙场。

“暂且封存,候平倭之后再审。”萧景渊低声重复这句话,唇角浮起一抹冷峭,“好一招釜底抽薪。柳崇没有急着翻案救人,只用一纸边患警报,便把这桩贪腐巨案暂时锁死。”

“可我不能抗旨。”萧景渊缓缓道,“海疆百姓遭劫掠是实情,圣旨以万民安危相托,我若推辞,便是畏难避事,柳党即刻就能罗织罪名参我,监牢里宋允一干人,转眼就会被定性为小案,就此了结。”

沈知微缓步靠近,压低声:“不能硬拒,但也不能全然顺着他们的步子走。第一,派人严守监牢,宋允、钱栋几人绝不能出事,一旦人犯在押期间病故或自尽,所有账册证据便孤掌难鸣。第二,账册、原始串票全部分装,分交给几名心腹护卫,多路线隐秘保存,不可集中存放,防止被人一把火销毁。”

萧景渊目光赞许,点了点头。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眼下大敌环伺,杀机四伏,也唯有她,能在这般绝境之中,依旧冷静拆解困局。

“还有一事。”沈知微看向他,“我依旧扮作你的随从,随你同去海疆。战场凶险,多一个人帮你分辨人心、探查内情,总好过孤身涉险。”

萧景渊略一迟疑,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没有拒绝。江南已是柳党天下,留她在此,反而孤立无援。同赴海疆,虽有战火凶险,至少二人可以彼此照应。

“好。只是一路之上,务必藏好身份,寸步不离我的护卫队伍。”

他随即传唤随行幕僚与护卫统领,一一安排下去。

一面派人通知布政使方嵩、按察副使裴彦,奉旨暂停勘案,令地方增派兵力看守人犯;一面整理行囊,调集随身护卫,择日动身奔赴沿海。

消息很快传到方嵩、裴彦耳中。二人收到萧景渊的通告,相视一眼,心中大石落地,立刻修密信快马送往京城,禀报柳崇:圣旨已下,萧景渊领旨赴海疆剿倭,江南查案之事暂停。

千里之外,相府内堂。柳崇读完密信,缓缓将信纸放在烛火之上,看着纸页一点点燃成灰烬。

“入套了。”柳崇轻声说道,“海疆那片地方,风浪、刀兵、暗伏的寇匪,足够安置这位钦差。”

身旁谋士躬身:“相国,那沿海的倭寇那边,是否要传信,紧盯萧景渊的行军路线?”

柳崇端起茶盏,轻吹浮沫,语气平静:“传信。告诉那边,不必急于一时。等他深入滨海,远离内地卫所重兵之时,再动手。对外,只说是倭寇袭扰,与相府毫无瓜葛。”

烛火摇曳,映出柳崇眼底沉沉寒意。

江南账案暂时搁置,东南烽烟已起。萧景渊一行人离开驿馆,向着沿海进发。前路不止有真倭寇劫掠百姓,暗处还有精心布置的杀局在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