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领了密令,连夜调度玄藤卫分散各处,暗中核对账册所载的银钱往来,寻访军中经手的武官,不动声色收集太子私馈军将的实证。萧景渊独坐书房,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心中敲定发难的时机——陛下万寿寿辰。
寿辰那日宫中大排筵宴,满朝文武、宗室王公、后宫妃嫔齐聚大殿。本是普天同庆的喜事,若是此刻抛出太子私交军中将领、暗中培植私兵的证据,冲击力远胜寻常朝会奏报。
寻常时日弹劾,太子尚可借由平日政务争执,将指控歪曲成皇子间相互倾轧的构陷,拉上柳崇一众门生当庭辩驳,混淆视听。可万寿圣节,是皇帝一年之中最为看重的日子,所有人都以为只会有颂词吉言。一旦在此时撕开太子勾连军营的内情,满堂公卿亲眼见证,消息转瞬便会传遍朝野,再也无法轻易遮掩。
更何况皇帝年事渐高,近些年来最忌惮的便是储君急不可耐,私握兵权,觊觎御座。人到暮年,对权柄的执念与猜忌会成倍放大。大喜之日骤闻此事,喜悦瞬间化为惊悸,这份猝不及防的冲击,会让皇帝心底对太子的疑心生根,远比平淡朝会里呈上几份供词要深刻得多。
萧景渊缓缓抬眼,唤来裴砚。
“证据收集妥当之后,不必由我出面检举。”萧景渊声音压得低沉,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冷光,“寻一位素来中立、不依附太子也不站在我这边的老臣。此人风骨过硬,陛下素来信任,由他在寿宴之上,当众递上证据奏报。”
裴砚微微躬身:“殿下思虑周全。若是由殿下出手,难免落一个皇子构陷储君的口实,惹陛下疑心殿下是为夺储而刻意罗织罪名。”
“正是。”萧景渊颔首,“此事要做得干净。我们只负责拿到实证,由第三方开口。寿宴之上,众目睽睽,太子再想辩驳,也是百口莫辩。陛下年迈,最怕兵权落于储君之手,一旦起了疑心,便再也消不掉。只要陛下动了忌惮之心,柳崇一党便会跟着动摇。”
他顿了顿,又叮嘱:“告知玄藤卫,取证务必谨慎,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追查到我身上的痕迹。但凡牵涉的人证,妥善安置,寿宴之前,不得走漏半分风声。”
“属下记下。”裴砚拱手退下。
书房内只剩萧景渊一人,烛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心中清楚,这一步是险棋。若是证据力度不足,非但扳不倒太子,反而会反噬自身。可若是成功,太子多年经营的势力便会一朝崩塌。
他想起沈知微,想起她冷静通透的谋划,想起方才书房之中,他让她唤自己表字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这一整套破局之计,源头便是她。
萧景渊拿起案头一卷纸页,正是从账册誊抄出来、涉及军中贿赂的条目,目光落在上面,心中暗忖:待到寿宴风云起,沈家的冤屈,才有机会一并昭雪。
另一边,沈知微待在跨院之中,也收到了萧景渊派人传来的消息。得知他选定在万寿寿辰发难,她静坐窗前许久。
她明白这一步的厉害之处。喜庆之日掀出谋逆相关的指控,是攻心之策,直击老年帝王最深的恐惧。可风险同样悬在头顶。一旦计划败露,不光萧景渊会遭到重责,她这个提供账册线索的人,必死无疑。
指尖轻轻按住袖口藏着的一小片账册残页,她默默在心中推演寿宴之上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子和柳崇老奸巨猾,绝不会坐以待毙。这场摆在万寿盛典上的对决,注定鲜血暗涌。
廊下玄藤卫的护卫依旧静立在阴影里,无声守着这座小小的院落,也监视着院中一切动静。沈知微抬眸望向皇宫方向,重重宫墙之内,一场风暴,已经开始酝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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