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窗纸上还插着那支羽箭,箭杆微微震颤。
沈知微心口一凉。
太子要抢先发难。
一旦早朝之上,太子率先抛出构陷的证据,把萧砚之打成通谋沈家的叛臣,那么他们手中的玄铁令牌、东宫私造兵器的线索,都会变成“罪臣捏造”,再无半分说服力。到那时,沈知衍依旧难逃一死,她与萧砚之,也会一并身陷囹圄。
“沈家老宅。”沈知微眉头紧蹙,“老宅早已被抄封,太子派人前去搜查,若是真的找到账册,那一切就全完了。可兄长明明说过,账册不在老宅。”
“他或许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太子去空耗精力。”萧砚之将密信揉碎,指尖用力,纸絮落于地面,“也有可能,沈知衍留下了误导的线索,让太子以为账册藏在旧宅。但我们不能赌。太子的人此刻已经在路上,若是他们真的在老宅掘出什么伪造物件,便可坐实谋逆的罪名。”
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纸笔,飞快写下两道指令。
“第一,即刻派遣一队暗卫,赶去沈家旧宅。不必与东宫人马硬拼,只需要暗中监视,看他们究竟搜出何物,但凡太子的人要带走什么物件,务必记清楚。”
“第二,传信给城郊别院的那名锻造工匠家属,令他们做好准备,明日早朝,随时可以入宫作证。”
落笔完毕,他将纸条交给门外等候的亲兵,亲兵领命,迅速退去。
屋内只剩下残烛摇曳。
沈知微站在原地,思绪纷乱。
账册,是整盘棋局的核心。太子想要,萧砚之想要,就连深宫之中的帝王,也未必不想要。这本记录百官贪腐的册子,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倘若太子在早朝,先一步拿出所谓‘证据’,我们该如何应对?”
萧砚之抬眼看向她,神色冷静:“我会当庭抗辩,拿出那枚玄铁令牌,指出东宫死士公然劫杀重犯。但太子手握储君之位,圣上不会轻易动他。我们要做的,是把水搅浑,让朝堂众人疑心东宫,而不是奢求一举扳倒太子。”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与你说清楚。”
“若是局势失控,圣上选择牺牲我来安抚太子,你要立刻脱身。”
沈知微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手握京畿兵权,本就是圣上心中忌惮之人。”萧砚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若太子以储君身份步步紧逼,帝王为了朝堂安稳,有可能会舍弃我。到时候,你可以主动向圣上陈情,说你是被迫嫁入将军府,对一切谋划全然不知,只求保全兄长性命。”
沈知微心口一堵,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漫上来。
他们是盟友,可终究各有立场。他在为最坏的结局做打算。
“我不会做这种事。”她声音清亮,没有半分退让,“今日我与你一同入局,便不会在危难之时独自抽身。”
萧砚之望着她,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一时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打更之声,已经是四更天。
距离早朝,只剩下两个时辰。
匆匆休整,来不及合眼。天光微微泛白,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府中亲兵已经备好朝服。萧砚之换上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带,一身肃杀之气。
沈知微一身素色锦裙,没有再穿大红嫁衣。
“我在殿外等候。”她看向萧砚之,“一旦有变故,千万记得传信于我。”
萧砚之颔首,将那枚玄铁令牌揣入朝服内侧,又把那枚当初交给沈知微的墨玉扳指重新拿回自己手中。
“万事小心。”
他转身迈步走出院落,骑马奔赴皇宫。
沈知微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悬得老高。
皇宫之外,车马络绎不绝,文武百官陆续抵达。
大殿之内,早朝正式开启。
太子一身储君朝服,立于班列前排,神色从容,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待到朝会进行过半,太子果然踏出班列,拱手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大殿之上,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太子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整座金銮殿。
“臣查实,镇国将军萧砚之,暗中与罪臣沈家勾结,私藏谋逆书信,意图不轨。昨夜刑部动乱,便是萧砚之暗中指使沈家余党劫狱,妄图营救沈知衍!”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萧砚之立于朝班之中,神色不改,静静听着。
太子抬手,身后内侍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大殿。
“陛下,此乃从将军府新房之内搜出的密信,便是萧砚之与沈家往来的谋逆证据。”
沈知微此刻正站在殿外廊下,隔着重重殿门,隐约听见殿内传来的动静,心头骤然一紧。
太子竟然真的拿到了所谓的“证据”。1
劳斯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真的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