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首都大学东门外那家兰州拉面馆里,跟你的硕导吃的最后一顿饭。
说是“最后一顿”,其实也不尽然。
你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你只是要从首都大学跑去中央大学读博了,往后不在一个锅里搅饭吃罢了。
但你的硕导老陈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加了两份牛肉的毛细拉面。
热气氤氲了他的银框眼镜,他透过那片雾气看你,眼神像在看一个叛徒。

“小元啊。”
他说,语气沉痛得仿佛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当年可是跟我说过,你要把一生都献给首大的。”
你面不改色地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老师,人是会变的。我年轻不懂事,说的话您怎么能当真呢。”


“你年轻不懂事?”
老陈把眼镜摘下来擦。

“你今年都——”
“老师。”

你及时打断他。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哼了一声,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

“中央大学那边,到底是谁看上你了?”
你谦虚地笑了笑。
“谈不上看上,就是研究方向比较契合。”


“谁?”
“张维桢张教授。”

老陈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咀嚼了几秒,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那个“哦”字拐了三个弯,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有几分不甘,又有几分“果然”。
最后是“输给他也不算丢人”的释然。

“张教授啊。”
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研二那会,我带着你参加的那次学术会议的事吗?”
你点了点头。
老陈笑了一下,你感觉那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他有些赌气般开口。

“早知道不带你去了。”

“他那个人,做学问是厉害的。就是脾气古怪,你跟他相处,得有点耐心。”
“我知道的,老师。”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老陈没好气地看了你一眼。

“你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学生,也是最让我操心的学生。”

“省心是因为你从来不用我催,论文写得比谁都着急。”

“操心是因为——”
他顿了顿。

“你这个人,太能扛了。
这段师生告别太戳人了

“什么事都自己消化,从来不跟人说。”
你没有接话,低头吃面。
老陈是一个难遇难求的硕导,大部分硕导鲜少会对手下的学生说出“最省心”这类暖你一整天的话。
更不用提会操心学生心里藏的事多。
你没少从朋友圈里和与朋友的聚餐里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对自家导师的控诉、抱怨。
很抱歉你并不是抱着贬低其他导师的心思写的这些,每个导师都有自己的教学风格。
老陈的也有让你抓狂的时刻,只是它对学生的关切也是实在的。
何况好友圈里的抱怨归抱怨,真要说来,每个人对自己导师都会化身为斯德哥尔摩重症患者。
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舔跟挨骂罢了。
老陈叹了口气,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你这边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


“推荐信。”
他云淡风轻地说。

“我写的。虽然你已经用不上我了,但万一将来评职称、申项目什么的,多一封推荐信总不是坏事。”
你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老师……”


“行了行了,别煽情。”
老陈挥了挥手,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这顿饭,你就去投奔你的央大吧。以后走在校园里碰见我,别忘了叫声老师就行。”
你捏着那个信封,把它收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
窗外是三月末的首都,天灰蒙蒙的,杨絮还没开始飘。
兰州拉面馆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玻璃上贴着的“清真”二字。
你想,你在首大的第七年,就这样结束了。 -
说起来,你当初报首都大学,纯粹是个意外。
高考分数出来那天,你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五分钟的呆。
分数比你预估的高了不少,高到你可以摸一摸那所全国最顶尖的学府的门槛。
你妈在客厅里喊“到底考了多少”,你走出去,报了一个数字,你妈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那你是不是能上首大了?”
她问,声音有点抖。
“能。”

“但我上不了想学的专业。”

你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你这分大概能上哪个专业?”
“经济学。”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经济学好啊!出来当银行家!”
你没有纠正她“经济学”和“银行家”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直接,因为你当时自己也搞不清楚。
你只知道,首都大学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国家庭为之震动。
实话讲,每年志愿填报,总有好些人为了究竟“好专业”或是“好学校”而抓破头脑想破天。
不过这个问题一碰上国内top2,一般就不太好烦恼了。
所以你填了志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来到了这座城市。
你的人生,从那个秋天开始,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弯。
而在这个弯道上,你遇到了郭文韬。
—待续—1
这师徒情看得我好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