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陈嘉怡被单独关在仓库隔间里的时候，万梓强拉了一把铁椅坐在门口，正对着她。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悬在她头顶，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陈永庭被铐在隔壁的笼屋，隔着一道铁皮墙，她偶尔能听见他挪动时铁链擦过地面的声响。万梓强坐得很稳，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开开合合，火苗蹿起来又熄灭，反复了无数次。

她盯着那簇火，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万梓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隔了几秒，他笑了一下：“陈小姐，你舅舅应该查过我吧？查不到，对不对？”

他说得没错。陈嘉怡被绑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过很多名字——陈生的竞争对手、得罪过的地下钱庄、甚至一些道上的旧仇。但没有一个对得上眼前这张脸。

“我刚到香港，”万梓强把打火机收进口袋，往前倾了倾身，“第一份工作就是抢银行。”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陈嘉怡的呼吸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港城新闻里提过一句“银行劫案”，原来是他。

“但是我只得到了一个赌场马仔的工作“万梓强继续说，声音低下来，“我打了三枪，对着我自己，老天是站在我这边，我没死。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么出人头地，要么人头落地。”他紧盯着你的眼睛，你有些怔愣。

“我走到一个公交站，站牌旁边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上面是你和你舅舅，你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陈生旁边，笑得特别好看。”话风一转，他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我在那张海报前面站了半个钟头。那天晚上我睡在笼屋，脑子里全是你。我才知道——我想来香港，是因为香港有你这样的人。”1

陈嘉怡浑身发冷，她见过太多人冲陈家的钱和权来，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他站起来，走到她椅子旁边，蹲下。距离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硝烟味和汗味。

“陈小姐”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我没想过要绑你，但是没想到我们很有缘分，你舅舅给不给赎金，我都不会放你走，你才是我的香港梦。”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像在试探一件易碎品的温度，陈嘉怡没有躲，突然给了面前的人一巴掌。陈嘉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你现在绑我，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

万梓强摸了一把自己被扇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从腰后抽出那把枪，放在膝盖上，枪身磨损严重，烤蓝都掉了大半。陈嘉怡看着那把枪，心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你恨我吗？”万梓强问。万梓强把枪口调转，递向她——枪柄朝前。

“你会开枪吗？”他问，“如果你会，现在就可以把我和我的人全部杀光，带你哥哥走。”陈嘉怡盯着他递过来的枪。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但最终没有抬起来。

“你那三枪，”她说，“是空枪。”万梓强笑了。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个笑容和海报底下仰着头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

“对，”他说，“一直都是。”他继续凑近，“等到明天，陈小姐就能回家了，我会亲自给陈小姐赔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