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

一声轻唤落在安静的卧室里。

林砚脚步骤然顿住，垂眸低头看向床上的女人。昏暗灯光下看不清她眼底情绪，只听见这一声模糊的称呼，他下意识以为，醉梦中的人是在叫自己。他微微俯下身子，嗓音压得很低很轻，耐心应和：“我在，怎么了？”

祁念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沙哑，反反复复喃喃呓语。

“不要离开我……别抛弃我……”

她闭着双眼，眼眶微微泛红，沉溺在旧梦带来的情绪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心底埋藏许久的话。

“你说什么？”

林砚微微凑近了些，想要听清她梦话里更多的内容。可祁念仅仅是蹙着眉，没有再说出完整的字句，只剩细碎微弱的呼吸，嘴里断断续续溢出几声委屈的呜咽，再没有多余的话语。

她依旧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仿佛那是浮梦之中唯一可以抓住的依托。

林砚蹲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泛着薄红的眼角。此刻的祁念，褪去了镜头前清冷明艳、万事从容的模样，把从不示人的脆弱全部交付给了睡梦。他心中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钝感，只当是醉酒放大了她心底的不安，尚且完全不知道，方才那一声含糊的“林”，念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哥哥林屿。

他没有强行抽回手，就这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任由她攥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小心地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拢了拢。

卧室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床头暖灯柔和，映着床上醉酒沉睡的女人，还有守在床边心绪复杂的他。过了许久，祁念攥紧的手指才慢慢松懈下来，力道一点点散去，沉沉陷入更深的睡眠。

林砚这才轻轻将手腕从她掌心抽出来，缓缓起身。

心里记着方然的叮嘱，转身走出卧室，下楼去吩咐保姆准备蜂蜜水。

祁念并没有彻底睡熟，醉酒带来的混沌还笼罩着意识，方才那些对话、掌心握住的手腕，还有那一声低沉的应答，都朦朦胧胧留在她的感知里。

人还闭着眼，神智却一点点从沉梦里剥离出来。

她恍惚回想，方才梦里自己抓着的人，口中念着的，本该是林屿。可方才回应她的气息、温度，根本就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是林砚。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胸口闷闷地发疼。她依旧躺着，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滚出来，滑入鬓边的发丝。

唇瓣轻轻翕动，只有极轻极轻的气音，消散在偌大的卧室之中，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林屿……你混蛋，可我好想你。”

说完这句，她翻过身，面朝墙壁，把脸半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泄露半分情绪，任由余下的万千思念，全部压回心底深处。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片刻之后，脚步声顺着楼梯由远及近。

林砚端着玻璃杯走上二楼，杯中蜂蜜水还氤氲着淡淡的温热水汽。他抬手轻轻旋开卧室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色，缓步走到床边。

祁念侧着身子面朝墙壁，后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林砚放轻动作，在床沿边缓缓蹲下，一只手稳稳端着水杯，另一只手伸出，打算轻轻碰一碰她的肩膀，将她唤醒，把蜂蜜水递到她手里，让她喝下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疼。

可指尖还没有碰到她的肩头，他便隐约看见，枕头上沾染了一小片浅浅湿润的痕迹。

林砚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昏暗之下看不真切泪痕，可那一块洇开的湿意，却清清楚楚落在眼底。他心头微微一动，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醒着吗？喝点蜂蜜水。”

祁念听见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敛去眼底残存的湿意，不敢转头与他对视，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砚见状，伸手小心扶着她的后背，将人轻轻半扶起来，把温热的水杯递到她唇边。祁念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微微仰头，小口将杯中的蜂蜜水尽数饮下，甜润的液体稍稍冲淡了喉咙里残留的酒意。

喝完之后，她浑身依旧疲乏，顺势躺回被褥之中，闭上眼睛，刻意将情绪掩藏。

林砚接过空玻璃杯放到床头柜，见她阖上眼眸，呼吸渐渐趋于平缓，以为她再度睡熟。他起身走出卧室，简单洗漱完毕之后，回到床上，回到床上躺下。夜色沉沉，下意识伸出手臂，轻轻将身旁的祁念揽进怀里。

祁念身子骤然一紧，却没有挣扎，浑身僵着，被动靠在他的胸膛，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就这样各怀心事，慢慢沉入夜色。

一夜转瞬过去。

天光破晓，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

祁念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消息震动声扰醒的。宿醉过后脑袋依旧昏沉，身上还贴着林砚的手臂，她轻轻挪开他的胳膊，迷迷糊糊伸出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页面瞬间弹出铺天盖地的娱乐推送，两条爆火热搜直接霸占榜单前排。

第一条词条：#开机仪式祁念脖子贴着卡通创口贴#

第二条词条：#《落情》开机宴 祁念醉酒与陆一川走廊相拥#

她指尖一顿，点进第二条热搜，狗仔拍下的那张昏暗走廊照片赫然映入眼帘。画面里，陆一川伸手扶住踉跄的自己，角度刻意刁钻，看上去格外暧昧，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祁念心口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身旁的林砚也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震动吵醒，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恰好看见她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开口质问，声音很冷

“昨天开机庆功宴，席间敬酒太多，我出去到走廊透气，酒劲上头站不稳，险些摔倒，陆一川刚好路过，伸手扶了我一把。”她语速平稳，客观叙述昨晚的经过，“狗仔躲在拐角偷拍，刻意选了这个角度，才拍出这样。”

林砚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目光扫过照片，又落回祁念的脸上：“仅仅只是扶了一下？现在全网都在传你们深夜独处，评论区还…还说你脖子上是他吻的。”语气有些许委屈

“就只是这样，评论区网友脑洞很大，而且正好我和他有新剧要上，难免有磕cp的。”祁念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坦荡地回望过去，“我知道分寸，我经纪人那边也只能简单的处理一下，因为正好新剧开机这一波热度剧方肯定会接的。”

“好吧，我理解娱乐圈这些。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了？我听我家老头说之前你是搞生物研究的。”

祁念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晃了一下，垂落的眼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当初本来打算继续读研做研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彻底放弃那条路了。机缘巧合之下进了演艺圈，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做下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踏入演艺圈，哪里是什么机缘巧合。当初放弃生物研究，一头扎进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心底藏的全部都是林屿。她想站在万众瞩目的镜头之下，让远在异国的他，能够在屏幕上看见自己。她盼着他看见风光耀眼的自己，会心生愧疚，会记起往日的种种，会想起曾经的祁念。可这份埋藏心底的执念，她绝不会对眼前的林砚吐露半个字。4